车厢内的空气,在李承风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窗外的霓虹灯光无声地流淌,在他和张露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李承风紧紧盯着张露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恐惧,或者怀疑。
然而,什么都没有。
张露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千年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专注。
仿佛李承风刚才说的,不是一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惊天秘密,而仅仅是“今晚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谈。
许久,就在李承风自己都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张露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种直击问题核心的锋利。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问“这是真的吗”,没有问“你到底是谁”,而是直接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句话,瞬间让李承风那颗因为恐慌和暴怒而几乎要炸裂的心脏,找到了一个锚点,重新安定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释然。
不愧是他的刀鞘。
永远能在他最混乱的时候,为他找到最关键的症结。
“我不知道。”李承风靠回椅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戾气也缓缓收敛。
李承风没有隐瞒,将电话的内容,包括“重生者”、“李二狗”,以及关于李念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向第二个人剖开自己的灵魂。
说完之后,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张露的反应。
他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张露有任何异心,此刻就是她彻底掌控他,甚至毁灭他的最好时机。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张露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江水。
李承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终于,张露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先生,我问您三个问题。”
“第一,这个秘密,除了您自己,您是否亲口对第二个人说过?”
李承风摇头:“没有。对你,也只是提过‘前世’的模糊概念。”
“第二,您重生之后,是否留下过任何与‘李二狗’这个身份相关的文字、物品,或者电子记录?”
李承风再次摇头,语气肯定:“绝对没有。李二狗这个身份,在我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彻底埋葬,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第三,”张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您是否想过,‘重生’这件事本身,可能并不是一次无迹可寻的偶然事件?”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承风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对啊!
他一直将自己的重生,视为一次天大的机缘,一次逆天改命的奇迹。
他从没有想过,这次“重生”的背后,会不会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推动?或者,这次“重生”本身,会不会在某种层面上,留下了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就像电脑操作会留下数据,能量转移会产生波动。
他的灵魂,从一个时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附着在一个全新的身体上,这本身就是一次无比巨大的能量事件!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某种能够监测到这种“灵魂能量波动”的科技或者组织呢?
这个念头一出,李承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比被人出卖要可怕一万倍!
被人出卖,他可以找到那个人,然后用千百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如果敌人掌握的是一种他完全未知的,可以从根源上探测到他存在本质的技术,那他就等于是一个浑身赤裸,站在聚光灯下的靶子!
“罗斯柴尔德家族……”李承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金融帝国,他们掌握着一些超越世俗认知的黑科技,完全有可能!”
“所以,乔治今天的电话,不是摊牌,而是试探。”张露接过了他的话,冷静地分析道,“他想知道,您对自己的暴露,了解多少。他抛出‘李二狗’和‘李念’,是为了证明他们掌握了您的核心信息,从而在谈判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们的目的,就像电话里说的,是合作。他们不想杀死一只会下金蛋的鹅,而是想给这只鹅套上一个项圈。”
李承风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大脑重新恢复了高速运转。
张露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恐惧过后,是更加森寒的冷静。
“三天时间……”李承风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他们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他们以为,吃定我了。”
“先生,您打算怎么做?”张露问。
“合作?”李承风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给别人套项圈的份儿,没人能给朕套上链子!”
他的身上,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霸道气场,重新凝聚起来。
“既然他们能查到我,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被反向调查,挖出所有祖坟的滋味!”
“张露!”他侧过头,看着她,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我要你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渠道,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洲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所有核心成员的黑料,我要他们每个人晚上都睡不着觉!”
“是!”张露没有丝毫犹豫。
“另外,”李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帮我联系黑山资本,告诉他们,我要做空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一家银行,让他们准备好弹药,这次,我要玩一把大的!”
“先生,这风险太大了。”张露第一次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太少,贸然动手,可能会引来他们毁灭性的反击。”
“风险?”李承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我李承风这辈子,玩的就是风险!”
“别人不敢做的,我做!别人不敢想的,我想!”
“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命脉,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触碰朕的逆鳞,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看着眼前这个重新燃起滔天战意的男人,张露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炙热。
这才是她追随的那个男人。
永远不会被击倒,永远在毁灭的边缘疯狂起舞。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承风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先生,”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刀鞘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刀的锋芒。”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您身后。”
“我的后背,只交给你。”李承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他看着张露,这个他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女人,心中的杀意和战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好戏,该开场了。”他发动了汽车,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江城的夜色之中。
一场针对古老金融帝国的战争,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