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星光池塘,水是淡蓝色的,因为底下铺着会发光的鹅卵石。每当月亮升到柳树梢,鹅卵石就会亮起,把池塘变成嵌在地上的天空,连游过的小鱼都拖着银闪闪的尾巴,像会移动的星星。
池塘深处住着一条小鲤鱼,名叫泡泡。它和别的鱼不一样,鳞片上有七个小小的光斑,那是出生时被流星碎片砸中的痕迹。老鲤鱼奶奶说,这是许愿鱼的标记——只要攒够七颗真心的愿望,鳞片就会变成彩虹色,能帮最需要的人实现一个心愿。
“今天该去收集第一个愿望了。”泡泡晃了晃尾巴,光斑在水里荡开圈圈。它顺着水流游到浅水区,那里的芦苇丛里总藏着秘密。果然,一只小青蛙蹲在荷叶上,前爪托着下巴发呆。荷叶上还放着半只蜻蜓翅膀做的小船,船里装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你在等谁呀?”泡泡吐了个泡泡,声音像水滴落在玉盘上。小青蛙吓了一跳,差点掉进水里:“我、我在等迁徙的雁群。去年我答应送雁宝宝一片荷叶当坐垫,可它们来的时候,我还没长出后腿呢。”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懊恼。
泡泡绕着荷叶游了一圈:“我帮你把荷叶送到雁群休息的芦苇荡吧。”它用尾巴卷起荷叶的一角,慢慢往上游。小青蛙在后面跟着,呱呱地指路。路过水草丛时,泡泡的鳞片忽然亮了一下,第一个光斑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原来真心的约定,就是最好的愿望。
第二天清晨,泡泡刚游出家门,就被一阵“呜呜”的哭声拦住了。是只小螃蟹,正举着断了的钳子哭,壳上还沾着泥。“我想给妈妈搬最好的鹅卵石当枕头,结果被石头卡住了……”小螃蟹的眼泪掉在水里,变成了小小的盐粒。
泡泡看了看它断了的钳子,又看了看岸边最圆的那块鹅卵石。“我来帮你推吧。”它用头顶着鹅卵石,一点一点往小螃蟹家挪。鹅卵石很沉,压得它的鳞片都贴在了身上,但每当小螃蟹说“加油”,第二个光斑就亮一分,最后变成了温暖的橙色。
傍晚时分,池塘边的蒲公英丛里传来窸窣声。泡泡钻过去一看,是只小刺猬,正踮着脚够蒲公英的绒毛。“妈妈生宝宝了,我想摘些绒毛给它们当被子,可够不着最高的那朵。”小刺猬的刺上已经扎了好几朵,可最蓬松的那朵总在风里晃。
泡泡忽然有了主意。它游到岸边,用尾巴拍起水花,水珠落在最高的蒲公英上,绒毛一下子变重了,轻轻往下弯。小刺猬赶紧跳起来,正好咬住绒毛的根部。“谢谢你!”它背着满满的绒毛跑远时,泡泡的第三个光斑变成了柔软的黄色。
接下来的几天,泡泡又收集了三个愿望:帮迷路的萤火虫找到同伴(第四个光斑绿得发亮),替冬眠的刺猬保管藏好的坚果(第五个光斑是暖暖的棕色),给口渴的蚂蚁搬运露珠(第六个光斑像透明的水晶)。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
这天夜里,月亮特别圆,池塘里的鹅卵石亮得像白天。泡泡游到柳树下,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岸边,手里拿着支铅笔,在石头上画着什么。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画的是一只猫,旁边写着“咪咪,快回来”。
“你的小猫丢了吗?”泡泡轻声问。小女孩吓了一跳,低头看见水里的小鲤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会说话?”她告诉泡泡,咪咪是只橘猫,昨天跟着蝴蝶跑出门,就再也没回来。“它最喜欢在柳树下睡觉,我每天都来这里等。”
泡泡看着她手里的画,忽然有了主意。“你把画折成小船,我帮你送到下游的芦苇荡吧,那里的风会把消息传出去。”小女孩赶紧把画折好,放进水里。泡泡用头顶着小船,慢慢往芦苇荡游。小船飘过的地方,水面上留下淡淡的光痕。
就在小船快要飘进芦苇丛时,远处忽然传来“喵”的一声。小女孩惊喜地站起来,只见一只橘猫从草丛里跑出来,脖子上还挂着片蒲公英绒毛。“咪咪!”小女孩抱住猫咪,眼泪掉下来,这次是甜甜的。
泡泡的第七个光斑,在这时忽然亮了起来,七种颜色在鳞片上流转,像揉碎的彩虹。老鲤鱼奶奶的声音从水里传来:“现在,你可以许一个愿望了。”泡泡看着岸边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女孩和猫咪,摇了摇头。
“我已经有最好的愿望了。”它说。鳞片上的彩虹慢慢淡去,变成了柔和的白光,像月光一样。原来,帮别人实现愿望时,自己的心愿早就悄悄实现了。
从那以后,星光池塘里总能看见一条小鲤鱼,鳞片上的光斑虽然不再变色,却比以前更亮了。它依然每天帮大家做事,只是不再刻意收集愿望。因为它知道,真正的魔法,不是实现愿望的能力,而是愿意为别人付出的心意。
夜里,当月亮照在池塘上,你要是仔细听,会听见水里传来轻轻的“哗哗”声,那是泡泡在给小鱼们讲愿望的故事。岸边的柳树下,小女孩常常带着咪咪来喂鱼,阳光透过柳叶洒下来,把水面染成了金色,像铺满了永远不会融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