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镇的尽头有座玻璃房子,屋顶嵌着七颗会转的星星,门楣上挂着块木牌:“星星糖作坊——只在月亮上班时营业”。作坊主人是只戴眼镜的猫头鹰,大家叫他木先生,因为他总坐在橡木桌前,用爪子捏糖块,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扶,镜片上沾着亮晶晶的糖屑。
今晚的订单有点特别。傍晚时,一只小鼹鼠托风送来张字条,用松墨写着:“想要能照亮地道的糖,妈妈说,黑暗里的光会变成路标。”字条旁压着颗晒干的蒲公英,绒毛上还沾着泥土——那是小鼹鼠从地下带来的信物,证明是真的需要帮助。
木先生推了推眼镜,从玻璃罐里舀出一勺月光粉。这粉是用满月时的清辉磨的,遇热会发光,凉了就变成星星的形状。他又往陶碗里加了把晨露凝成的冰晶,搅成黏糊糊的糖浆,锅里立刻冒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萤火虫。
“得加些让光更稳的东西。”木先生歪头想了想,从架子上取下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晒干的萤火虫翅膀。去年夏天,萤火虫们把褪下来的旧翅膀都送来了,说:“留着做糖吧,让光换种方式飞。”他捏碎翅膀拌进糖浆,锅里的光忽然变得暖暖的,像裹着层绒毛。
正搅着,窗外传来“笃笃”的轻响。是只尾巴受伤的小松鼠,抱着颗裂成两半的橡子,站在窗台边。“能做颗黏合糖吗?”它的声音有点抖,“这是我给妈妈留的过冬粮,刚才从树上摔下来,摔碎了……”
木先生往另一个锅里倒了勺蜂蜜,那是去年秋天蜜蜂们送来的,说里面混了桂花的香。他又捏了点云朵棉——那是清晨收集的雾,晒干后像棉花一样软。“黏合糖要用心捏,”他教小松鼠,“想着最珍惜的东西,糖就会粘得特别牢。”
小松鼠趴在桌边,看着木先生把糖浆搓成圆团,再把碎橡子嵌进去。糖团慢慢变硬,裂缝处渗出金闪闪的糖丝,把两半橡子连得紧紧的,像从没碎过一样。“闻闻看,”木先生递过去,“有桂花味呢,妈妈会喜欢的。”小松鼠嗅了嗅,眼睛亮起来,抱着橡子一瘸一拐地跑了,尾巴上的毛沾着糖屑,像缀了串小星星。
作坊的门被风推开条缝,飘进来片枫叶。叶面上用红果汁写着:“想要能留住声音的糖,我想记住爷爷讲的故事。”是住在溪边的小兔子,它的爷爷上周搬去了山那边,走的时候说:“等枫叶红透,就回来教你编草筐。”
木先生从柜子里取出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回声糖芯”——那是把清晨的鸟鸣、午后的溪流声、傍晚的虫吟都封在蜡里做成的。他把糖芯裹进蓝莓味的糖浆里,捏成枫叶的形状,再用银箔纸包好。“吃的时候对着风咬,”他对着瓶口小声说,“就能听见藏在里面的话。”
刚包好,门外传来“哗啦”一声。是只小刺猬,背上的刺挂着个破布包,里面滚出几颗野栗子。“我想换颗‘不怕黑’糖,”它的刺都耷拉着,“晚上守栗子窖的时候,总觉得有影子跟着我。”
木先生往糖浆里加了把向日葵籽,那是夏天收集的,每颗都晒足了太阳。他又捏了点“勇气粉”——其实就是晒干的蒲公英绒毛,风一吹能飞很远,木先生说:“敢往高处飞的东西,都带着胆子呢。”小刺猬看着糖块在锅里慢慢成形,表面冒出金色的光点,像撒了把阳光,忽然就不发抖了。
月亮爬到头顶时,订单终于做完了。木先生把“照亮糖”装进铁皮盒,让风带给地下的小鼹鼠;把“回声糖”放在溪边的石头上,等着小兔子来取;把“不怕黑”糖塞进小刺猬的布包里,还多放了颗蜂蜜球:“分给守窖的伙伴吧,甜的东西能壮胆。”
作坊里安静下来,只有糖浆冷却的“滋滋”声。木先生坐在橡木桌前,给自己泡了杯松针茶,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玻璃屋顶,在地上拼出星星的图案,像张撒满糖屑的地图。
忽然,他听见屋顶有响动。抬头一看,是只小蝙蝠,正用爪子勾着屋檐,翅膀上沾着露水。“我能换颗‘不迷路’糖吗?”它的声音细细的,“昨天跟着鸟群飞,不小心离了队,找不到回家的山洞了。”
木先生笑了,往锅里倒了最后一点月光粉。“这颗糖不用换,”他说,“迷路的孩子,都该有颗带自己回家的糖。”他把糖块捏成星星的形状,递给小蝙蝠:“举着它往亮的地方飞,糖光会和家里的灯连成线。”
小蝙蝠捧着糖块飞走了,翅膀上的露水被糖光映得亮晶晶的。木先生站在门口,看着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月光里。他知道,今晚的糖块里,藏着的不只是光和甜,还有些更软的东西——像小鼹鼠对妈妈的惦记,小松鼠对妈妈的在意,小兔子对爷爷的想念,小刺猬对伙伴的担当,还有小蝙蝠想回家的心愿。
作坊的灯慢慢暗下来,只有屋顶的星星还在转。木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糖屑。明天清晨,月牙镇的小家伙们会发现,枕头边多了颗带着余温的糖,咬下去的时候,会忽然想起某个暖暖的瞬间——也许是妈妈的手,也许是爷爷的笑,也许是伙伴的声音,那些藏在糖里的心意,会像光一样,悄悄住进心里。
夜风穿过作坊的窗,带着糖的甜香。木先生打了个哈欠,往壁炉里添了块木柴。明天晚上,玻璃房子还会亮起来,等着新的订单,新的故事,把更多的温暖,揉进星星形状的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