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杰克就在一阵轻微的响动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阿什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往一个皮囊里装肉干和一种黑色的粉末。火塘里的木炭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
“醒了就起来。”阿什没有回头。
杰克立刻起身,将自己那堆兽皮叠好。他睡得很好,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自己的木屋以外的地方过夜,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吃了它。”阿什扔过来一块肉干和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杰克接过来,就着水袋里的冰水,大口地吃了起来。食物又冷又硬,难以下咽,但他知道这是在为接下来的长途跋涉储备能量。
两人默默地吃完早饭,阿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将夏普斯步枪背在身后,又在腰间挂上了一个巨大的弹药袋和那把长长的剥皮刀。
“走吧。”
他们走出木屋,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大雪下了一夜,积雪已经有半尺多深。天空中依旧飘着雪花,整个山谷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
杰克去棚子里牵出自己的马。马看起来精神不错,在温暖的棚子里躲过了一夜风雪。他把捕熊夹和其他物资重新捆好在马背上。
阿什没有骑马,他似乎习惯了在山林里步行。
“跟上。”阿什说了一句,便迈开大步,朝着山谷外走去。他的步伐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大,而且非常稳,在厚厚的积雪上几乎不留什么深坑。
杰克牵着马,跟在他身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必须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阿什的步伐。这个男人的体力,简直不象人类。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风雪中跋涉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回到了哭泣河的岸边。
“你先回去。”阿什指了指下游的方向,“告诉汉克,计划照旧。我走山路,比你快。在汇合点见。”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杰克,转身钻进了河对岸的密林里,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杰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知道阿什是不想和自己以及老汉克一起出现在别人视线里。他翻身上马,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当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时,已经是中午了。他看到老汉克正站在他家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一旁。
“杰克!你可算回来了!”看到杰克的身影,老汉克连忙迎了上来,“我一大早就来了,看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事了!你昨晚没回来?”
“我在阿什那里过的夜。”杰克跳下马。
“什么?”老汉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剔,“你……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同意了。”杰克一边卸下马背上的东西,一边把和阿什的约定简单说了一遍。
老汉克听完,脸上的疑虑更深了。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他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可不象他的作风。那家伙跟狼一样独,从不多管闲事……”他看向杰克,“小子,你确定搞清楚了他的打算?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汉克大叔。但我们确实需要他。”杰克把捕熊夹搬进屋里,“我们得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老汉克点了点头,尽管仍有疑虑,但他选择相信杰克的判断。“好吧。既然他答应了,那他的枪法确实是最大的保障。需要准备什么,你说。”
两人走进已经象个堡垒一样的木屋,关上门,插上门闩。
杰克把在镇上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是捕熊夹,我们需要想办法把它弄开。还有这个,茴香油,用来做诱饵。蜂蜜和腌肉也在这里。”
老汉克看着那个巨大的捕熊夹,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东西要是夹一下,骨头都得碎。我们得用杠杆,光靠人力掰不开它。”
说干就干。两人找到一根结实的圆木作为杠杆,又用绳子固定住夹子。老汉克负责指挥,杰克负责出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中,那个狰狞的铁家伙终于被成功地撑开,露出了里面可以放置扳机的空间。
“小心点,杰克,别碰中间那个地方,不然我们俩的腿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老汉克满头大汗地警告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一小根木棍卡住扳机,暂时将它固定住。
接下来是准备诱饵。杰克将那罐蜂蜜全部倒进一个铁桶里,然后把五磅肥腻的腌肉切成小块,也扔了进去。最后,他打开那瓶茴香油,小心翼翼地滴了十来滴进去。
一股极其浓烈又古怪的甜腻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木屋。
“喔……这味道,太冲了。”老汉克忍不住捏住了鼻子,“不过,熊肯定喜欢。”
“汉克大叔,明天出发,你准备用什么枪?”杰克问。
“还能是哪个,我的老伙计。”老汉克拍了拍自己带来的那把老式杠杆步枪,“虽然老了点,但打穿一头鹿还是没问题的。对付熊,可能得离近点才行。”
“把你的枪也给我看看。”杰克说。
老汉克虽然疑惑,但还是把枪递给了他。杰克学着阿什的样子,拆开枪机检查了一下。果不其然,里面的枪油又厚又黏。
“汉克大叔,你这枪油不行,天太冷,会冻住。”杰克一边说,一边找来布条和铁丝,开始帮老汉克清理。
老汉克惊讶地看着杰克的动作,那熟练的手法,简直象个经验丰富的枪匠。“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阿什教我的。”杰克头也不抬地回答。
老汉克再次沉默了。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杰克了。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的奇迹,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老克劳福德在天有灵”来解释了。
两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所有的装备都检查和准备了一遍。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子弹、两把锋利的斧头、结实的绳索,还有用来生火的火绒和打火石。
傍晚时分,玛莎婶婶赶着马车来了,她不放心,送来了热腾腾的炖肉和面包。
“你们真要去?我的天,汉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着杰克胡闹!”玛莎婶婶一进门就抱怨起来,但眼神里全是担忧。
“放心吧,玛莎。有阿什跟着,出不了事。”老汉克安慰道。
“阿什?”玛莎婶婶的表情和老汉克昨天一模一样,“那个山里的野人?你们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吃完晚饭,玛莎婶婶回去了。临走前,玛莎婶婶硬是塞给杰克一个装满了急救药品和绷带的小布包。
杰克和老汉克二人没有在木屋里多做停留。
玛莎婶婶的马车刚一消失在暮色中,老汉克就立刻把那扇沉重的木门给关上了。
“走吧,小子,我们得在天亮前赶到地方。”老汉克的声音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沉闷,“阿什那家伙,最讨厌等人。”
杰克点了点头,他把温彻斯特步枪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子弹带和剥皮刀。然后,他走到角落,拎起那个装满了腌肉、蜂蜜和茴香油的麻布袋,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那个巨大捕熊夹的铁链。
两人合力将两根沉重的圆木门闩插好,将这个小小的木屋彻底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