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之碑矗立在骊山峰顶的第七天，异变毫无预兆地降临。
凌晨三点十七分，西安市区仍在沉睡。突然，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地壳之下启动。紧接着，以骊山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脉冲波从石雕心脏位置爆发，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脉冲扫过的区域，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
路灯熄灭，手机信号中断，正在运行的汽车引擎骤停。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龟裂——不是地震那种随机的裂缝，而是精准地沿着城市地下管网和地铁线路的走向，裂开一道道宽度超过半米的沟壑。
距离骊山最近的秦陵博物院最先遭殃。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像被无形巨刃切割，裂缝精准地避开了文物陈列馆的主体建筑，却将游客中心、停车场、以及连接高速路的引桥全部撕裂。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光芒在涌动。
“警报！骊山区域突发不明地质活动！”陕西省地震局的监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但所有的地震仪、地磁监测仪、甚至卫星遥感数据，都显示同一个令人困惑的结果：这不是地震。
“能量源来自地表，不是地壳运动。”值班研究员盯着屏幕上异常的能量图谱，“这脉冲的频率……很奇怪。不是地震波，也不是电磁脉冲，更像是……某种声波？”
“声波能把水泥地撕开？”主任冲进来，脸色铁青。
“不是物理撕裂。”研究员调出频谱分析图，“看这里，脉冲的频率在40hz左右波动——等等，这个频率我见过！”
她在数据库里快速检索。三分钟后，一份加密档案被调出。那是三个月前，太平洋上空虫洞事件时，各国联合监测到的异常频率数据。
主任盯着屏幕，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虫洞虽然关闭了，但它留下的“伤疤”还在。而骊山那尊石雕——那个被全球称为守护者之碑的东西——此刻正在与那道伤疤共鸣。
同一时间，北京，某军方研究所。
陈国栋被紧急通讯吵醒时，墙上的时钟刚指向三点二十。他抓起加密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陈大校，骊山出事了。石雕释放脉冲波，西安市区出现大面积地裂。频率分析显示，脉冲与虫洞残余波动匹配。”
陈国栋瞬间清醒。
“伤亡？”
“目前报告两人轻伤，都是躲避地裂时摔伤的。但情况在恶化——裂缝里开始冒出蓝色晶体，正在快速生长。”
“晶体？”陈国栋心头一紧，“把影像传过来。”
十秒后，他的加密平板收到了实时监控画面。画面来自骊山上空的一架无人机，镜头对准了秦陵博物院附近的一条地裂。
裂缝宽约一米，深不见底。裂缝两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某种蓝色的、半透明的晶体簇。晶簇的形态像珊瑚，但生长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分钟，就从地面冒出一米多高。更诡异的是，晶簇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荧光，那光芒的闪烁频率，与石雕心脏的跳动完全同步。
“能量吸收现象。”通讯频道里加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墨七爷。老人显然也被惊动了，“我看过先祖记载，幽荧石在某些极端条件下，会‘活化’成晶簇形态。它会吸收周围所有的能量——电能、热能、甚至生物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画面中，距离裂缝最近的一根高压电塔突然倾斜。
不是被地震震倒，而是塔基附近的土壤中突然冒出大量蓝色晶簇。晶簇像活物一样攀附上塔身，所过之处，金属结构迅速锈蚀、脆化。塔顶的高压电缆在接触晶簇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电弧——然后，所有电能像被黑洞吞噬般，被晶簇吸收殆尽。
高压电塔轰然倒塌。
晶簇继续蔓延，沿着电缆线路向周围的居民区爬去。
“疏散！”陈国栋对着通讯器吼道，“以骊山为中心，半径十公里内所有居民，立即撤离！”
命令下达了，但执行需要时间。
而晶簇的生长速度，比疏散更快。
骊山峰顶，守护者之碑前。
墨七爷拄着新制的合金拐杖——他骨折的左腿在太初粉尘的治愈下已经基本康复，但毕竟年纪大了——艰难地爬上最后一段台阶。他身后跟着陈小鹏，少年穿着一身作训服，胸口那个蓝色胎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墨爷爷，你看。”陈小鹏指向石雕。
墨七爷抬头，瞳孔收缩。
石雕的心脏——那颗悬浮在镂空胸腔内的光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脉动。每一次收缩，都会迸发出一圈白色脉冲波；每一次舒张，石雕表面的那些符文就会亮起幽蓝色的光。
而那些符文，正在变化。
不是简单的发光，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岩石表面“流动”，重组，构成新的图案。
“这是……求救信号。”墨七爷喃喃道，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符文的含义，“不是秦战在求救，是……是虫洞。”
“虫洞？”陈小鹏不解，“不是已经关闭了吗？”
“是关闭了，但‘伤口’还在。”墨七爷快步走到石雕旁，从背包里掏出那本《九州镇怪考》和青铜罗盘，“先祖记载过，强行关闭超空间通道，会在现实宇宙留下‘疤痕’。这些疤痕如果不处理，会持续释放能量，干扰周围时空结构。”
他将青铜罗盘放在石雕基座上。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北方向——那是裂缝和晶簇蔓延的方向。
“虫洞关闭时，秦战和小林用自己作为‘缝合线’，强行弥合了通道。但缝合不可能完美，总会有能量泄漏。这些泄漏的能量原本应该缓慢消散在宇宙中，但现在……”墨七爷指着那些蓝色晶簇，“它们在通过地脉，向地表渗透。”
陈小鹏突然捂住胸口。
他的胎记传来灼热的痛楚，那痛楚中夹杂着……某种呼唤。
“墨爷爷。”少年声音发颤，“我听见……有人在哭。”
“什么？”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陈小鹏闭上眼睛，“是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很悲伤，很绝望的哭声。很多很多声音，混在一起……”
墨七爷脸色一变。
他想起了那些在飞船里被虹吸的“适格者”。陈小鹏是其中之一，他体内有秦战蓝血的残余。如果虫洞的残余能量在通过地脉泄漏，那么这些与虫洞有过深度接触的人，很可能会产生共鸣。
“你听见的，可能是虫洞关闭时，被困在通道‘夹层’里的能量回响。”墨七爷快速翻动书页，“就像录音机的磁带被强行扯断，总会有碎片卡在机器里。那些碎片……可能还带着关闭瞬间的‘记忆’。”
陈小鹏睁开眼睛，眼眶泛红：“它们在求救。它们不想消散，它们想……回家。”
家？
墨七爷愣住了。
虫洞能量的“家”在哪里？是播种者母星？还是宇宙深处某个未知的坐标？
又或者……是秦战和林晚最后化作的那个状态？
“小鹏，你能和那些声音沟通吗？”墨七爷问。
少年迟疑地点点头：“我可以试试。但需要……需要靠近裂缝。”
“太危险了！”
“墨爷爷。”陈小鹏看着老人，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坚定，“我爸在组织疏散，秦叔叔和林阿姨用命换来了和平。现在出事了，我如果什么也不做，对不起他们。”
墨七爷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好。但你要跟紧我，一有不对，立刻撤退。”
两人沿着山道向下。
越靠近市区，景象越触目惊心。
街道像被巨兽的爪子犁过，裂缝纵横交错。蓝色晶簇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像某种邪恶的植物般疯狂生长。它们吞噬路灯，吞噬汽车，吞噬一切含有金属和能量的东西。有些晶簇甚至爬上了居民楼的墙壁，所过之处，窗户玻璃瞬间雾化，墙皮剥落。
更可怕的是，晶簇似乎有“意识”。
它们会避开生物——监控画面显示，一只野猫从晶簇旁边跑过，晶簇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一辆抛锚的电动汽车进入晶簇范围，晶簇会立刻“扑”上去，在几秒钟内将电池能量吸干。
“它们在筛选目标。”墨七爷观察着，“只吞噬人工能量源，不攻击生命体。这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是……程序。”
陈小鹏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面前，是秦陵博物院东侧的一片空地。这里原本是一个小广场，现在广场中央裂开了一道宽达三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缝。裂缝边缘，蓝色晶簇已经长成了“森林”，最高的晶柱超过五米，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的荧光。
而在晶簇森林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晶簇本身。
是晶簇内部。
陈小鹏瞪大眼睛。他看见，那些半透明的蓝色晶体内部，封存着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琥珀里的昆虫。每个人形都在挣扎，在敲击晶体内壁，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脸……
“是那些在飞船里消失的人。”陈小鹏喃喃道，“捕鲸船的船员，夏威夷的男孩，西安的老研究员……还有……还有秦叔叔和林阿姨？”
他看见了。
在晶簇森林的最深处，两具特别清晰的人形轮廓，手牵着手，悬浮在最大的那根晶柱中央。
是秦战和林晚。
或者说，是他们残留在虫洞能量中的“影像”。
陈小鹏胸口的胎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他听见了。
那些被困在晶体里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救救我们
我们卡在夹层里
时间不多了
晶簇在吸收我们的存在
等它吸够能量
它会打开新的通道
通往……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根封存着秦战和林晚影像的晶柱，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中，伸出了一只完全由蓝色晶体构成的……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