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手的出现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整个西安市区残存的电力网络——那些侥幸躲过第一波脉冲摧毁的变电站、深埋地下的备用电缆、甚至汽车电瓶和手机充电宝——在同一瞬间过载。所有电能被无形之力强行抽离，化作千万道幽蓝色的电弧，从四面八方向晶簇森林汇聚。
电弧击中晶簇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像珊瑚般缓慢生长的蓝色晶体，突然开始疯狂增殖。不是简单变大变长，而是像病毒分裂般，一个晶胞在几秒内就能复制出数十个同样的结构。晶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蔓延，像一场蓝色的海啸，吞没沿途的一切。
最先遭殃的是秦陵博物院附近的建筑。
游客中心的外墙被晶簇爬满，晶体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直接“长”进了混凝土内部。墙体在晶化过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最终整栋建筑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水晶雕塑。透过晶体外壳，可以看见里面封存的桌椅、电脑、甚至来不及撤走的游客行李。
接着是附近的居民楼。
晶簇顺着裂缝爬上地基，从地下室开始向上侵蚀。一楼、二楼、三楼……窗户被晶体填满，阳台栏杆扭曲成奇怪的结晶形态。最恐怖的是，有些来不及撤离的居民被困在了晶化建筑内部。监控无人机拍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一个人站在自家窗前，拼命捶打已经晶化的玻璃，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因为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结晶纹路。
“血液结晶化。”墨七爷通过加密通讯听到了前线的报告，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晶簇释放出的能量场会干扰生物体内的离子平衡，导致血液中的矿物质瞬间析出、固化。过程很快，从接触到完全晶化……不超过三分钟。”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三分钟。
这意味着任何进入晶簇范围的人，如果不能在三分内撤离，就会变成一具由内而外结晶化的“雕像”。
“有没有防护办法？”陈国栋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太初粉尘。”墨七爷想起什么，“小鹏，你靠近晶簇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不适？”
陈小鹏摇头。少年此刻站在距离晶簇森林边缘不到十米的位置，胸口的胎记持续发光，但他没有任何晶化的迹象。相反，那些晶簇似乎……在避开他。
“太初粉尘的抗体在起作用。”墨七爷快速分析，“小鹏体内有秦战的蓝血残余，而蓝血经过太初粉尘的转化，已经具备了对抗幽荧石侵蚀的特性。也就是说……”
“接触过粉尘的人，对晶簇免疫？”陈国栋问。
“不一定免疫，但至少抗性更强。”墨七爷看向远处那些被晶化的居民，心头一沉，“可全西安有几百万人，真正深度接触粉尘的才多少？大部分人只是皮肤沾到一点，抗体浓度根本不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晶簇森林开始改变生长模式。
它们不再满足于吞噬建筑和电力。在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晶簇开始“协作”。不同的晶柱之间伸出细小的晶体丝线，彼此连接，构成复杂的网络。网络覆盖的区域，地面开始隆起，形成一个个半球形的、完全由晶体构成的“茧房”。
茧房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金属结构——那是被吞噬的汽车、电线杆、广告牌的残骸。但这些残骸正在被晶体重组，变成某种……装置。
“它们在建造东西。”陈小鹏突然说，“不是胡乱生长，是有目的的。”
“你能感觉到？”墨七爷问。
少年点头，闭上眼睛。他胸口的胎记光芒更盛，那些光芒像触须般延伸出去，与晶簇森林的能量场产生微弱共鸣。通过这共鸣，他“看见”了晶簇内部的结构蓝图。
那是一个巨大的、立体的几何阵列。
无数晶柱按照某种分形规律排列，每根晶柱都是一个能量节点，节点之间由晶体丝线连接。阵列的核心，正是那根封存着秦战和林晚影像的最大晶柱。而此刻，那只伸出的晶体手，正在核心晶柱表面“绘制”符文。
符文的内容，陈小鹏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符文的意图：打开，连接，召唤。
“它们在用秦叔叔和林阿姨的残留频率，作为坐标信标。”陈小鹏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就像用灯塔的光指引船只。但这座灯塔要指引的……不是播种者文明。”
“是什么？”墨七爷追问。
少年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东西很……古老。比播种者古老得多。它一直在沉睡，是虫洞关闭时的能量波动把它惊醒了。现在它饿了，想要穿过晶簇打开的通道，来这边……进食。”
进食。
这个词让墨七爷想起了青铜罗盘碎裂前显示的“喂食”二字。
“必须切断晶簇的能量供应。”陈国栋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已经协调了国家电网，三分钟后会切断整个西安及周边地区的电力输入。但问题是……晶簇已经在吸收的能量，足够它们继续生长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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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电力。”墨七爷指着那些晶化建筑，“它们在吸收一切形式的能量。热能、化学能、甚至……生物能。”
话音未落，晶簇森林边缘发生的一幕证实了他的猜测。
一个年轻的母亲，因为孩子还困在晶化的居民楼里，不顾阻拦冲进了晶簇范围。她刚踏进晶簇森林不到五米，周围的晶柱突然“活”了过来。数十根细小的晶体触须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
女人尖叫。
但叫声很快停止——因为晶体触须刺穿了她的皮肤。不是物理穿刺，而是像吸管插入饮料般，直接连通了她的血管。透过半透明的晶体触须，可以看见鲜红的血液被抽走，在触须内部转化成幽蓝色的能量流，流向森林核心。
女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晶化。
三十秒后，她变成了一具蓝色的、保持奔跑姿态的晶体雕像。
而她被抽走的生命能量，让核心晶柱又长高了半米。
“生物能吸收效率比电力更高。”墨七爷的声音发涩，“它们在……优化食谱。”
通讯频道里传来陈国栋压抑的怒吼：“所有单位听令！绝对禁止任何人进入晶簇范围！重复，绝对禁止！”
但命令下达得再快，也快不过灾难的蔓延。
晶簇森林已经扩张到直径两公里，并且还在以每分钟五十米的速度向外推进。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四小时后，整个西安市区都会被晶化。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陈小鹏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向前走去。
不是走向晶簇森林，而是走向石雕的方向。
“小鹏，你干什么？”墨七爷想拉住他。
“它们在用秦叔叔和林阿姨的频率当信标。”少年头也不回，“但如果那个频率变了呢？如果秦叔叔和林阿姨……还在呢？”
墨七爷愣住了。
还在？
秦战和林晚不是已经量子化消散，大部分存在都转化成太初粉尘播撒出去了吗？残留的这点影像，只是虫洞能量夹层里的回响，就像录音机的残音——
等等。
残音。
如果是真正的残音，为什么会如此清晰？为什么会持续共鸣？为什么能作为坐标信标？
除非……
“那不是残音。”墨七爷喃喃道，“那是……心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石雕的心脏光球突然改变了脉动频率。
不再是与虫洞残余波动共鸣的杂乱脉冲，而是稳定、有力、像真正心脏一样的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清晰地传遍整个骊山区域。
而更惊人的是，随着石雕心跳的响起，晶簇森林核心的那根大晶柱内部，封存着林晚影像的位置，也传来了微弱但同步的——
心跳声。
咚。
咚。
咚。
两个心跳，隔着数公里距离，完美同步。
晶簇森林的生长，突然停滞了。
所有晶柱表面的幽蓝色光芒开始闪烁、紊乱。那只正在绘制符文的晶体手，僵在半空，手指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陈小鹏冲到石雕前，双手按在基座上，用尽全力嘶喊：
“林阿姨——！”
“如果你还在——”
“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石雕的心脏光球，骤然亮如白昼。
光球内部，浮现出一双眼睛的虚影。
不是秦战的。
是林晚的。
那双眼睛睁开，看向陈小鹏，看向墨七爷，看向正在蔓延的晶簇森林。
然后，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说出了三个字：
“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