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的虚影在说出“它在保护地球”后，并没有立刻消散。那由光构成的轮廓悬浮在石雕上方，手指向坑底的七根镇龙钉，嘴唇继续开合，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传输：
锁……七钉为锁……
反相位星图……误导……
根系……能量供应……
不要破坏……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石雕的心脏光球恢复了原本的脉动频率，但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不是幻觉——是秦战残留在石雕中的意识，在极端情况下被唤醒，给出了至关重要的警告。
坑边，墨七爷、陈国栋、陈小鹏以及刚刚赶到的赵指挥官，都盯着坑底那七根巨大的青铜钉。
“七钉为锁……”墨七爷喃喃重复，“反相位星图是误导……什么意思？”
陈小鹏突然指向空中尚未消散的星图投影。那是镇龙钉表面符文投射出的三维影像，显示着那个脉动星云的“视角”。少年捂着胸口，胎记处传来的痛楚让他脸色发白，但也带来了更清晰的感知。
“墨爷爷，你看星云的‘视线’方向。”陈小鹏指着投影中那些代表视线路径的光线，“它们不是直线射向地球，而是……在某个点被折射了。”
墨七爷凑近细看，果然。从脉动星云“看”向地球的路径，在接近太阳系边缘的位置突然发生偏折，像光线通过棱镜。偏折后的路径，指向的并不是地球，而是……火星轨道附近的某个空白区域。
“反相位星图制造了光学伪装。”赵指挥官作为军事工程师，立刻理解了，“就像在战场上用全息投影制造假目标，误导敌方火力。这七根镇龙钉组成的阵列，在宇宙尺度上制造了一个‘地球不在这里’的假象。”
“那根系呢？”陈国栋问，“晶簇根系在给这个伪装系统供能？”
“不止供能。”墨七爷翻着《九州镇怪考》，快速找到一页插图。插图上画着七根钉子以特定角度钉入地面，钉体之间由发光的线条连接，形成一个覆盖大地的网络。“先祖记载，镇龙钉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才能维持‘天隐’效果。而能量来源，就是地下的幽荧石矿脉——也就是晶簇根系的前身。”
他指向坑底那些被液氮冻结的晶簇根系：“晶簇不是破坏者，它们是……维护工。它们在吸收地表能量，输送给镇龙钉，维持伪装系统运转。但问题是，正常的维护应该是温和、可持续的。现在这种疯狂吞噬，说明——”
“说明系统出故障了。”陈小鹏接话，“就像家里的电器短路，会疯狂耗电一样。镇龙钉的伪装系统可能因为虫洞关闭的冲击，出现了能量泄漏或者逻辑错误，导致它开始无节制地索取能量。”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晶簇是在“维修”一个保护地球的系统，那么摧毁它们，就等于亲手拆掉地球的防护罩。
但如果不摧毁，晶簇的疯狂吞噬迟早会吸干西安、吸干陕西、甚至吸干整个华北平原的能量。到时候，伪装系统可能因为能量过载而崩溃，那个饥饿的星云一样会找到地球。
进退两难。
“有没有办法修复系统？”陈国栋问出关键问题，“让镇龙钉恢复正常工作模式，既维持伪装，又不疯狂吞噬？”
墨七爷盯着坑底的七根钉子，眼神闪烁。他想起先祖记载里的一段话，当时读来觉得是神话，现在想来可能是线索：
七星镇龙，其锁在心。五星为钥，需天雷引之。
“锁在心……”墨七爷看向石雕的心脏光球，“难道说……”
他让技术人员调出镇龙钉的高清扫描图。七根钉子的排列确实是北斗七星形状，但仔细观察，每根钉子的顶端，都有一个不同形状的凹槽。凹槽的轮廓，隐约像某种……钥匙孔。
“需要钥匙。”墨七爷说，“而且要五把钥匙，对应五星。”
“哪五星？”陈国栋问。
墨七爷在平板上快速绘制。他根据七根钉子的位置，在其中五根之间连线——不是北斗七星的勺子形状，而是构成了一个五边形。五边形的五个顶点，正是那五个有钥匙孔凹槽的钉子。
“金、木、水、火、土。”墨七爷标注着，“墨家机关术里，五星对应五种能量属性。要修复镇龙钉系统，需要同时向这五个钥匙孔输入对应属性的能量，完成‘系统重置’。”
“能量属性？”赵指挥官皱眉，“具体指什么？”
“金是电能，木是生物能，水是流体动能，火是热能，土是重力势能。”墨七爷解释，“而且需求量极大。先祖记载‘需天雷引之’，天雷指的是自然闪电，一道闪电的电压可以达到十亿伏特。也就是说，每个钥匙孔需要的能量，都相当于一道闪电。”
十亿伏特。
五个钥匙孔，就是五十亿伏特。
这个数字让指挥车内陷入死寂。
目前人类能够稳定产生的最高电压，是实验室里的数千万伏特，而且只能维持毫秒级。十亿伏特？还要同时输入五个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没有替代方案？”陈国栋问，“比如分批输入，或者降低电压？”
墨七爷摇头：“‘同时’是关键。五星锁是机械密码锁，五个钥匙必须同时转动，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秒。否则锁芯会卡死，系统会彻底崩溃。”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时，陈小鹏突然开口：
“晶簇……在给我们送能量。”
“什么？”
少年指向远处那些仍在缓慢扩张的晶簇森林：“它们不是在无节制吞噬吗？如果我们可以引导这些被吞噬的能量，不正好用来激活钥匙孔？”
这个想法太大胆，但也太诱人。
晶簇吞噬了西安市区大部分的电力，还吸收了大量生物能和热能。如果能截流这些能量，转供给镇龙钉，既解决了能量来源问题，又缓解了晶簇的破坏。
“怎么截流？”赵指挥官问，“那些晶簇会主动攻击任何靠近的能量装置。”
“不用靠近。”墨七爷眼睛亮了，“用共振。镇龙钉和晶簇根系本质上是同一套系统的两个部分，它们之间有能量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通道节点，在那里设置能量中转站——”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
坑底，那七根镇龙钉开始缓慢旋转。不是整体转动，而是每根钉体表面的星图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金属表面游走、重组。五根有钥匙孔的钉子，顶端的凹槽同时亮起不同颜色的光：金白、木青、水蓝、火红、土黄。
五色光芒射向空中，在坑洞上方交汇，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缓缓旋转的五色光轮。
光轮中央，逐渐浮现出一个立体的、复杂的结构模型。
那是一个锁孔。
五星形状的锁孔。
五个角分别对应五种颜色，每个角内部都有精细到微米级的齿轮和簧片结构。模型在缓慢旋转，展示着内部机括的运作方式——精妙绝伦，也脆弱无比。
“它自己把锁孔展示给我们看了。”墨七爷震撼道，“系统在求救。它在告诉我们：钥匙在这里，快来修我。”
但问题依旧。
看到了锁孔，还是没有钥匙。
更没有同时转动五把钥匙的力量。
就在这时，陈国栋的加密通讯器响了。他接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了？”墨七爷问。
陈国栋放下通讯器，声音干涩：“刚刚接到报告。西安周边的三座主要变电站——北郊750千伏站、西郊500千伏站、以及为半个陕西供电的灵宝特高压换流站——全部被晶簇包围了。”
“包围？”
“不是简单的包围。”陈国栋调出卫星图像，“晶簇在变电站周围形成了完整的环形结构，高度超过二十米，厚度超过五米，完全隔绝了内外。而且，晶簇在持续吸收变电站输出的电能——不是通过电缆，是直接隔空吸收。变电站内部的设备正在过载，如果不采取措施，两小时内就会发生连环爆炸。”
他顿了顿，说出更令人绝望的事实：
“而这三座变电站，是方圆五百公里内，仅有的能提供十亿伏特级别电压的设施。”
“如果我们想激活五星锁孔，就必须进入变电站，利用那里的变压器生成高压。”
“但变电站，现在在晶簇的包围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