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场宴会成功推广“哲学家的烈焰”之后,安德洛尼卡没有片刻停歇。
第二天一大早,他和莱昂沿着大皇宫外墙的一条回廊,穿过一道朴实的侧门,进入其私人卫队的营地。
营地内是一片被高墙围住的矩形庭院,地面铺着厚实的碎石和夯土。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马匹、油膏和炉火的粗犷气味,与皇宫内廷的熏香形成鲜明对比。
上午的阳光斜照在训练场的夯土上,反射出干燥的尘埃。
听到皇帝到来,早已列队在庭院中央的约四百五十名护卫,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整齐地完成了敬礼动作。
卫队指挥官大声喊出希腊语口令:“向共治皇帝致敬!”
四百五十名护卫身着统一的深红色束腰外衣,外面罩着打磨得闪亮的铜制鳞甲,如同一堵静默的活城墙。
安德洛尼卡二世没有多言,他一身简朴的黑袍,步伐缓慢而沉稳,开始沿着队列行进。
作为帝国的共治皇帝,他原本就拥有一百五十人的私人护卫队。
获得父亲的授权后,他又从庞大的宫廷卫队中精心挑选出三百名以平民为主的卫兵。
与原有的一百五十名卫兵汇合在一起,组成了总数四百五十人的庞大方阵。
这些卫兵大多时候都是担任出行仪仗、皇宫巡逻和贴身护卫等职责,算不得真正的军队。
巡视完成之后,安德洛尼卡便走向了队伍前方的高台。
他在高台上环视了一圈下面的卫兵,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然后才缓缓开口,开始宣布他的决定:
“队列前两排,家世清白、仪态出众,共一百二十人,将组成金鹰卫队。
你们将继续作为皇室的仪仗,向世界展示罗马的威仪。”
话音落下,前两排的贵族子弟们脸上立即露出骄傲的表情,从方阵中脱离,重新列队。
“队列左翼,那三十名单人格斗技巧最强者,”安德洛尼卡指向一小群肌肉虬结、眼神悍勇的卫兵,“你们将组成不朽者卫队,作为我最贴身的护卫。”
那三十名壮汉不约而同地挺起了胸膛,脸上写满了荣耀。
安德洛尼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方阵中剩下的、也是人数最多的三百人身上。
这其中大部分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平民子弟,也有一些地位不高、未能选入仪仗队的失落贵族。
“而你们,剩下的三百人。”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你们将组成一支全新的军队——黑曜石卫队。”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向莱昂递了个眼色。
“全体都有!”莱昂向前一步,高声下令,“黑曜石卫队跟上!”
随后安德洛尼卡和莱昂两人便骑上卫兵刚刚牵来的马,往外面走去。
三百名被剩下的卫兵,怀着一丝困惑和不甘,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
穿过君士坦丁堡内城,两人骑马带着三百名卫兵往外城的一处围场走去。
队伍离开了内城宏伟的石板大道,踏上了外城坑洼不平的泥土路。
随着行军距离的拉长,原本紧密的三百人队列已变得零零散散,不复之前的整齐。
卫兵们身上的鳞甲相互碰撞,发出杂乱的哗啦声,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步伐变得松散。
骑在马上的安德洛尼卡二世和莱昂,不得不放慢速度,等待这支队伍慢慢跟上。
在穿过一段泥泞而崎岖的道路后,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带领着队伍来到了外墙边的一个皇家围场。
这里是城墙与山丘间的广阔地带,整个围场占地极广,视野开阔,几乎一眼望不到边。
地面铺着压实的泥土和砾石,被常年的训练磨砺得平坦而坚硬,足以供数千名卫兵进行大规模的队列和骑兵机动演练。
沿围场的一侧,是几栋坚固的石制营房,墙体粗犷实用,旁边错落地立着大型的马厩和用于存放武器的木架。
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马匹的腥气、尘土的干燥和汗水的粗糙气味,全然没有内城的精致。
围场中央,一根高耸的旗杆上,一面绣着金色双头鹰徽记的军旗正迎风舒展。
整个场地显得空旷而肃杀,弥漫着一种粗犷的军事气息。
安德洛尼卡和莱昂在围场的中央勒住了战马。
两人翻身下马,安德洛尼卡的目光扫过那支拖沓而松散的队伍,心中不由摇摇头。
“全体都有!原地集合!”莱昂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围场上回荡。
三百名卫兵在口令下,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收拢队形。
他们身上的鳞甲和盾牌发出一阵不协调的杂音,跟混乱的脚步声掺杂在一起。
安德洛尼卡并未急于开始训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莱昂。
莱昂缓缓走到队伍面前,用一种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因心有不甘而显得低落的卫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淅:“你们当中,有人曾以为自己会是华丽的仪仗,有人曾梦想成为皇室的佩剑。”
这句话语刺激了在场所有卫兵的心。
那份被留下的屈辱感,让许多卫兵低下了头。
“但你们错了!”莱昂的语气陡然加重,如同战鼓擂响,“华丽的仪仗,从来不是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的皇家围场,那里旌旗猎猎,空旷而肃杀。
“金鹰卫队,会留在皇宫的象牙塔中。”莱昂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
“而你们是黑曜石卫队!
你们的名字,意味着坚韧、低调,以及锋利!
你们是皇帝亲手选定的——未来罗马军团的火种!”
他收起严苛的表情,语气变得沉稳而充满期许:“从现在起,忘记你们来自何方。
你们唯一的身份,是士兵!
你们唯一的职责,是战斗!
你们要在这里,将你们心中的不甘,磨砺成军人的荣耀!”
安德洛尼卡二世此时缓缓走上前,语气沉静而威严:“你们在行军中,队伍涣散,纪律全无,这是对罗马军团的羞辱!”
他没有多做苛责,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宣布了他的决定:
“这位是莱昂,即日起担任黑曜石卫队的总指挥官。
从明天开始,这片围场将成为你们的磨刀石!
直到你们的队列,能够像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一样坚不可摧。
直到你们的军号声,能够震慑整个博斯普鲁斯海峡!
届时,我重重有赏!”
安德洛尼卡二世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与莱昂相视一眼,随后两人重新翻身上马。
在卫兵们充满敬畏与激昂的目光中,安德洛尼卡二世和莱昂策马向营地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