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结束后的翌日清晨
卡里泰纳堡的内城广场,昨日强袭时的混乱景象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整顿工作。
约翰麾下的士兵正骂骂咧咧地清理着强攻留下的残骸,他们需要搬运碎裂的石块,拖走烧焦的木梁,并将散落各处的武器甲胄归拢至指定局域。
虽然城堡已经夺回,但连续的战斗与繁重的清理工作,使得许多士兵脸上带着疲惫与不易察觉的烦躁。
老兵德米特里费力地将一具破损的法兰克胸甲抛掷到堆积如山的缴获物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些法兰克杂种的铁皮罐头真他娘的硬。”他嘟囔着,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昨日攻城之际,他险些被一名垂死的法兰克骑士用匕首刺穿要害。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尼科斯,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捡拾来的一柄尚算完好的法兰克短剑,闻言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硬?德米特里大叔,你怕是没听说前天隘口那档子事吧?据说恩格尔兰那两百个铁罐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捞着!”
德米特里动作一顿,隘口那场战斗的消息象风一样在军中流传,但具体怎么打赢的,却有着十几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
他只确知其结果,那支劫掠了数个村庄和小镇的精锐骑兵队直接复灭了。
“那是皇帝陛下的亲兵所为。”德米特里含糊地说道,然后朝远处一处独立局域努了努嘴,“喏,就是他们。”
尼克斯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驻扎着一队军容严整、与其他部队格格不入的士兵,这正是黑曜石卫队。
“我当然知道是他们!”另一个正在搬运断矛的士兵,斯塔夫罗斯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我听回来的斥候私下里讲,隘口那里根本就没怎么打!他们说山谷里响起了古怪的声音,象是几百条毒蛇在嘶叫,然后那些法兰克骑士就纷纷倒毙了!”
“嘶叫声?”尼科斯瞪大了眼睛,“我听人说是天降雷霆呢,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法兰克人都烧成了焦炭!”
“胡说八道!”德米特里斥道,“哪里来的天雷!不过确实透着邪门,据说连骑士的尸首都未曾留下多少,只剩下一地的马尸。”
斯塔夫罗斯点点头补充道:“是啊,还有人说那些士兵根本就不是凡人,他们还从君士坦丁堡带来了神赐武器,否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灭掉了两百名重装骑士?”
各种离奇的揣测显然已在士兵之中悄然传播开来。
德米特里沉默了,作为一名老兵他本能地排斥那些关于神赐武器的无稽之谈,但他同样无法解释那场战斗的诡异之处。
两百名重装骑士,即便冲入千人的长矛步兵数组,也不至于消失得如此无声无息。
他更倾向于相信那是一种极其高效、但他尚无法理解的伏击战术。
他想起了昨夜在潘塔河畔的激战。
“神赐个屁。”德米特里终于开口,“昨晚在河边你们都听见了吧?从山坡上载来的咻咻咻的声音,又快又密,那很可能是一种非常先进的弓弩。”
尼科斯和斯塔夫罗斯立刻点头如捣蒜。
“没错!”尼科斯心有馀悸地说,“河岸边那些法兰克佬就象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当时我们在桥头死顶着,差点就扛不住了。”斯塔夫罗斯也补充道,他指了指自己臂膀上刚刚裹好的伤口,“全靠山坡上那些弓弩射手,感觉法兰克人一下子就乱了阵脚,他们的弩手刚想抬头射击,就被射翻了好几个。”
德米特里“恩”了一声,从他在桥头堡垒以及之后反冲锋时的位置观察,山坡上的攻击确实更象是某种射速极快的弓弩,他们有效的袭扰与火力支持,成功地打乱了敌人的部署,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最终使得合围得以完成。
“管他呢!”斯塔夫罗斯扛起一根烧焦的木头,“反正吉尔伯特死了,卡里泰纳堡也夺回来了。希望总督大人这次能多分发些赏钱。”
“赏钱?”德米特里冷笑一声,指了指城墙上那些亟待修复的缺口以及正在加紧巡逻的士兵,“我看我们有的忙了,亚该亚那些杂种丢了如此大的颜面,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的大吼声打断了他们的私下议论:“都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些垃圾清理掉!总督大人要过来了!”
士兵们立刻收起了闲谈,重新投入到繁重的劳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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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书房的房门紧闭,书桌上则堆满了关于城堡修复、人员审查、物资清点的紧急报告。
关于那把威力惊人的连弩及其背后的秘密,叔侄二人有过一番简短却坦诚的交谈。
约翰并未强求获得这种超出常规的武器或其技术,暂时接受了安德洛尼卡的解释——其惊人的战果,是武器、用户严苛独特的训练以及皇家不计成本投入相结合的特殊产物,难以在摩里亚边防军中轻易复制。
约翰拿起一份报告,眉头紧锁:“城堡的损失比预想的要大,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防御能力。”
他放下报告,眼中带着一种审慎看向安德洛尼卡:“我们赢了这两仗,但只是斩断了毒蛇的一颗牙。”
约翰的手指划过卡里泰纳堡西北方向一片崎岖的山区,“亚该亚亲王国的边界就在那里,查理的这些附庸走狗每天都在侵扰帝国的领土和人民。”
“更麻烦的是这里,”他的手指移向南方和东方的一些灰色局域,“这些地方名义上属于帝国,但实际上盘踞着各种势力——桀骜不驯的地方豪强、趁火打劫的山匪、甚至海盗偶尔也会深入内陆。”
“眼下,”约翰将话题拉回现实,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卡里泰纳堡的位置,“首要任务是巩固这里的防御,同时摸清敌人的反应。我已经派出了所有的斥候,去监视阿卡迪亚和埃利斯边境的动静,在情况明朗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他看向安德洛尼卡,语气中带着一丝协商的意味:“你的黑曜石卫队战力惊人,但也需要休整。就让他们暂时驻扎在城堡内协助城防,同时让你的士兵熟悉这里的环境。”
“我明白了,叔叔。”安德洛尼卡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知道连续的胜利之后,确实需要时间来巩固和复盘,急于求成反而可能出错,而且让黑曜石卫队暂时驻扎在卡里泰纳堡,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展示和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