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尘落佳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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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寒风像刀子,刮过四合院的灰瓦屋檐。

可院里的气氛,却比往年这时候热闹得多。

水槽边,几个妇女一边洗衣裳一边说笑。

“这下可清静了,三位大爷全撸了!”

“可不是嘛,再没人整天端着架子教训人了。”

“你们说这许大茂,折腾半天,自己也没落着好。”

贾张氏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听到议论,撇撇嘴。

“要我说,早该这样!什么一大爷二大爷,都是官迷!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把篮子重重放在石台上。

“以后有事直接找街道办,我看挺好!省得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慌。

以前易中海在的时候,贾家多少能占点便宜。

现在靠山没了,以后想蹭点油水都难。

中院里,易中海家门依旧紧闭。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但很快又合上了。

象在偷看外面的世界,又怕被人看见。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照在邮局的水磨石地面上。

傻柱捏着帆布包的手心有些潮。

包里是那八百二十块钱,还有马冬梅缝在内衬里的五百块私房钱——她坚持要一起存了,说放家里眼皮子底下烧得慌。

柜台里的女同志打着哈欠,接过钱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张张清点,蘸湿手指,哗啦哗啦。

声音在空旷的邮局大厅里格外清淅。

傻柱左右看了看。

还好,没什么熟人。

只有墙角蹲着个补鞋匠,叮叮当当地敲着鞋掌。

“存定期还是活期?”女同志问。

“定……定期吧。”傻柱压低声音,“三年的。”

女同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填写存单。

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傻柱盯着那叠钱被收进抽屉,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昨晚上马冬梅的话还在耳边:“柱子,这钱不能露。院里多少人红着眼呢,贾张氏那嘴,许大茂那心眼,咱们得低调。”

是得低调。

何雨水那天的眼泪,让他心里堵得慌。

这钱,是爸在保定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张都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存好了,踏实。

女同志递出存折,绿色塑料皮,烫着金字的“中国人民邮政储蓄”。

傻柱接过来,仔细揣进贴身口袋,按了按。

走出邮局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车把上挂着刚买的一斤五花肉——马冬梅说晚上包饺子,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有钱了?

还是庆祝易中海倒台了?

傻柱说不清。

只觉得这天,蓝得有些不真实。

城西监狱的高墙外,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掌柜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片狭窄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象洗过一样。

他穿着崭新的灰色囚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

手铐脚镣已经卸了。

反而有些不习惯。

周政委站在他身边,沉默地抽着烟。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周政委问。

掌柜摇摇头。

该说的都说了。

三十七年潜伏,三十七个同伙,三个秘密账户,两处房产,一批埋在西山的黄金。

还有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秘密。

都说完了。

像卸下了一辈子背着的包袱。

轻了,也空了。

“你是个聪明人。”周政委掐灭烟,“走错了路。”

掌柜笑了。

笑容很淡。

“路是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他顿了顿。

“李平安……还好吗?”

“很好。”周政委说,“昨天刚破了厂里一个盗窃案,抓了三个内贼。”

掌柜点点头。

“那就好。”

他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天。

看着那片他再也够不着的蓝。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整齐,很沉重。

掌柜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虽然,只有最后一口了。

轧钢厂的元旦只放半天假。

中午下班铃一响,工人们像潮水般涌出大门。

脸上都带着笑。

半天假也是假,能早点回家,准备过节。

李平安推着车出来时,王大虎追了上来。

“处长,听说了吗?掌柜那边……走程序了。”

李平安脚步顿了顿。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上午。”王大虎压低声音,“周政委亲自监刑。”

李平安点点头。

没说话。

推车往前走。

王大虎跟在旁边,还想说什么,但看处长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厂门,李平安才开口。

“案子结了,以后别提了。”

“是。”

两人分头走。

李平安骑车穿过街道。

街面上已经有了过节的气氛。

副食店前排着长队,人们在抢购凭票供应的带鱼和冻鸡。

小孩子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是个好天。

李平安拐进胡同,远远看见自家烟囱冒着炊烟。

淡淡的,青灰色的,在蓝天背景下袅袅上升。

心里那点因为掌柜而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了。

尘归尘,土归土。

该了的,都了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和面。

盆里是白面掺了少许玉米面,黄白相间,揉得光滑细腻。

小暖晴踮着脚扒着桌沿看,鼻尖沾了面粉。

“妈妈,我也要揉。”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揉。”林雪晴笑着捏捏女儿的脸,“去叫哥哥洗手,准备包饺子。”

李耀宗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本小人书。

“爸爸回来了吗?”

“快了。”林雪晴看看窗外的日头,“去把蒜剥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

李平安推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一条草鱼,还在扑腾。

“哟,买鱼了?”林雪晴擦擦手迎出来。

“排了半个钟头队。”李平安把鱼放进水盆,“元旦嘛,加个菜。”

小暖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鱼!”

“晚上炖鱼吃。”李平安抱起女儿,看向妻子,“面揉好了?”

“好了。”林雪晴说,“馅也调好了,白菜猪肉的。就等你回来擀皮儿。”

一家四口进了堂屋。

李平安洗手擀皮,林雪晴带着孩子包饺子。

李耀宗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小暖晴也学着包,结果馅放太多,皮合不上,急得直叫。

屋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好象这座小院,就是全部天地。

中院里,贾张氏坐在门坎上择韭菜。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西跨院。

看到李平安拎着鱼进去,她撇撇嘴。

“又吃鱼。有钱烧的。”

秦淮茹在屋里糊火柴盒,听到婆婆的话,小声说:“妈,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贾张氏声音提高,“他家三天两头吃肉,咱们家呢?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秦淮茹不说话了。

低头继续糊火柴盒。

手指被纸边划了个口子,渗出血珠。

她默默含在嘴里,咸腥的味道。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沉闷。

二大妈在厨房煎豆腐,油滋啦作响。

刘海中坐在堂屋,端着茶缸,却半天没喝一口。

管事大爷被撸了。

几十年攒下的那点威风,一朝散尽。

现在走在院里,连个主动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世态炎凉啊。

阎埠贵家倒是平静。

三大妈在缝补衣裳,阎埠贵在拨算盘。

嘴里念念有词:“白菜五分,豆腐八分,肉票留着过年换肉吃……这顿饺子,成本控制在两毛以内。”

算盘珠噼啪作响。

象他心里的那本帐。

饺子下锅时,天色已经暗了。

西跨院里飘出香味。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象一尾尾银鱼。

林雪晴捞出一个,吹凉了,掰开看看馅熟没熟。

“熟了,可以吃了。”

李平安摆好碗筷。

一家人围桌坐下。

醋瓶,蒜泥,辣椒油。

简单的调料,却是过节的仪式感。

“爸爸,为什么元旦要吃饺子?”李耀宗问。

“因为……”李平安想了想,“因为饺子像元宝,吃了来年有好运。”

“那吃了鱼呢?”

“年年有馀。”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笨拙地蘸醋。

结果醋滴了一身。

林雪晴笑着给她擦。

屋外,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炊烟在暮色里交融,分不清谁家是谁家。

偶尔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吆喝声。

平凡,真实,温暖。

李平安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妻子碗里。

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

“多吃点。”

“你也吃。”林雪晴给他夹了个饺子。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不知哪家孩子淘气,提前放了几个小鞭。

啪,啪。

脆生生的,象在预告新年的到来。

李平安端起酒杯,里面是温过的黄酒。

“来,碰一个。”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但很踏实。

“祝咱们家,平平安安。”李平安说。

“平平安安。”林雪晴重复。

孩子也跟着学。

暖黄的灯光下,四张脸上都映着光。

屋外,寒风依旧。

屋内,温暖如春。

这座四合院,这座城,这个国家,都在这个夜晚,缓缓翻开新的篇章。

而属于四合院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清晨的练拳声中,在每一次晚饭的炊烟里,在这平凡而珍贵的日子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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