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高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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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日,天还没亮透。

北平城大大小小的考场外,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考生,家长,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还有看热闹的街坊,人挨人,人挤人,象一锅煮沸的饺子,热气腾腾,嘈杂鼎沸。

李平安和林雪晴站在四中考场外,手里拎着水壶、毛巾,还有备用的钢笔。

李耀宗和李暖晴排在队伍里,前后都是年轻人。有的紧张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有的故作镇定,但手指把准考证捏得皱巴巴的;还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象在默诵什么。

“爸,妈,你们回去吧。”李耀宗回头说,“我自己能行。”

“再等会儿。”林雪晴不放心,“等你们进去了。”

傻柱和马冬梅也来了,带着何晓、何晓东兄弟俩。

何晓紧张得直搓手,何晓东倒是满不在乎,东张西望,被马冬梅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专心点!”

“妈,我看了也不会啊。”何晓东撇嘴。

“不会也得装得象!”傻柱瞪眼,“咱老何家不能丢人!”

陈江河和李平乐也来了,送陈安邦和李安宁。两家人站在一起,象一支小小的送考队伍。

铃声响了。

“考生进场——”

队伍开始蠕动。

李平安看着儿子女儿走进考场大门,背影在人群里一晃,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也是这么紧张,这么忐忑,这么不知道前路如何。

但那时候是为了活命。

现在,孩子们是为了前程。

考场里静得能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李耀宗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一片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第一门考语文。

作文题目是《科学的春天》。

李耀宗想了想,想起那些关于机械制造的书籍,想起厂里那些老旧设备,想起收音机里天天播放的“四个现代化”。

他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飞舞,像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隔壁教室,李暖晴也在写。

她的作文里,有母亲在医院值夜班的身影,有急诊室里匆忙的脚步,有病人家属期盼的眼神。

她想当医生。

这个念头,象一颗种子,在心里埋了很多年。

现在,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候。

考场外,家长们都没走。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往考场里瞟。

林雪晴和马冬梅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手帕,擦汗。

“这天气,真闷。”马冬梅扇着风,“孩子们在里面,可别中暑了。”

“带了水,应该没事。”林雪晴说,可眼睛一直盯着考场大门。

李平安和陈江河蹲在树下抽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散开。

“哥,你说能考上吗?”陈江河问。

“尽人事,听天命。”李平安吐了口烟,“这十年,孩子们眈误太多了。能坐在考场里,就是进步。”

正说着,傻柱凑过来发烟。

“平安哥,江河,抽烟。”

李平安,江河接过烟。

傻柱点上烟,猛吸一口,咳嗽起来。

三个男人沉默着,看着考场。

里面,是他们的下一代。

外面,是他们的期望和担忧。

两天的考试,象两年那么长。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考场外响起一片欢呼声。

考生们涌出来,有的满脸笑容,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表情茫然。

李耀宗和李暖晴一起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林雪晴赶紧迎上去。

“还行。”李耀宗说,“题都做完了。”

“作文写得顺吗?”李平安问。

李暖晴点点头:“我写了想当医生的事。”

傻柱那边,何晓低着头出来,何晓东倒是蹦蹦跳跳。

“爸!妈!我终于解放了!”

“考得怎么样?”马冬梅急着问。

何晓小声说:“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不会。”

何晓东哈哈大笑:“我全会!因为一道都没看!”

“你个兔崽子!”傻柱扬起手要打,被马冬梅拉住。

陈安邦和李安宁也出来了,兄妹俩都很平静。

“安邦,怎么样?”李平乐问。

“正常发挥。”陈安邦推了推眼镜。

等待放榜的日子,比考试还难熬。

四合院里,几家有考生的,都心神不宁。

李平安家还好,李耀宗和李暖晴该看书看书,该练拳练拳,像没事人一样。

傻柱家就热闹了。

何晓天天在家唉声叹气,何晓东倒是潇洒,跑去跟人学钓鱼,晒得黝黑。

马冬梅急得嘴上起泡。

“柱子,你说咱家晓儿能考上吗?”

“考不上就接班!”傻柱大手一挥,“跟我学厨!饿不死!”

“你就知道吃!”马冬梅瞪他。

八月下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胡同里响起时,好几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封是送到李平安家的。

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几个红字。

李耀宗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拆开,抽出通知书。

白纸黑字,还有红色的印章。

“李耀宗同学,你已被我校机械工程系录取……”

后面的话,他没看清。

眼睛模糊了。

林雪晴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

第二封是给李暖晴的。

北京医科大学。

小姑娘抱着通知书,又笑又跳。

“我考上啦!我能当医生啦!”

西跨院里一片欢腾。

接着,何晓的通知书也到了。

北京理工大学。

傻柱拿着那张纸,翻来复去地看。

念完了,他愣了半天。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比你爹强!”

何晓东没考上。

他倒是洒脱:“爸,妈,我不是读书的料。我跟您学厨,将来开个饭馆,挣大钱!”

傻柱本想骂他,可看着儿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学就学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陈安邦考上了北京大学,李安宁也是北京医科大学。

两家人都高兴坏了。

周末,三家人在东来顺订了个包间。

热气腾腾的涮羊肉,香气扑鼻。

李平安举起酒杯。

“今天,庆祝孩子们金榜题名。这十年,不容易。孩子们能考上大学,是他们的本事,也是时代的机遇。”

傻柱也举杯。

“平安哥说得对!来,干!”

大人们喝酒,孩子们喝汽水。

何晓东偷偷尝了一口啤酒,苦得直咧嘴。

席间,说起将来的打算。

李耀宗说想学机械制造,将来改进厂里的设备。

李暖晴说要当外科医生。

何晓说想研究汽车。

陈安邦对法律感兴趣。

李安宁也想从医。

一个个,眼睛里都有光。

像星星,刚刚被擦亮。

四合院里,反应各异。

贾张氏在自家门口择菜,听见西跨院传来的笑声,撇撇嘴。

“考上了不起啊?我家棒梗要是当年能上学,也能考上!”

棒梗在旁边闷头抽烟。

他回来了两个月,工作还没着落。街道办安排了几个临时工,不是扛大包就是扫大街,他不愿意去。

相亲也相了几次,人家一听他刚从东北回来,没工作,扭头就走。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听见婆婆的话,没吱声。

她心里是羡慕的。

李家那两个孩子,真有出息。

刘海中家,二大妈正跟邻居念叨。

“李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个清华,一个医大。啧啧,将来都是国家栋梁。”

刘光天在旁边听见,心里不是滋味。

他也回来了,在街道办的建筑队当小工,一天挣八毛钱。

刘光福更惨,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待着。

阎埠贵已经平反返回学校教书,

看见李平安时,他会点点头。

眼神里,有羡慕,也有祝福。

返城的知青们,日子都不好过。

工作是个大问题。城里待业青年一大堆,工厂招工名额有限,优先安排表现良好的知青。像棒梗他们这种没门路的,只能干等着。

棒梗试过摆摊。

从批发市场进点瓜子、花生、糖葫芦,在电影院门口卖。

第一天,挣了三块二。

比上班强。

他尝到了甜头,第二天进了更多货。

刘光天看见,也跟着学。俩人搭伙,一个看摊,一个进货。

刘光福脸皮薄,不好意思吆喝,就在家帮他们炒瓜子。

阎解放看见棒梗三个赚钱了,向闫富贵借钱也摆摊,在街上卖瓜子。

四个返城知青,就这样开始了小买卖。

虽然辛苦,虽然被人瞧不起——街坊邻居背地里说他们是“二道贩子”、“不务正业”。

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了。

棒梗书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心里踏实了些。

这钱,是自己挣的。

不偷不抢,不靠谁施舍。

九月,开学季。

李平安请了假,要送儿子女儿去学校。

清华园里,绿树成荫,红砖楼古朴典雅。

李耀宗背着行李,走在林荫道上,眼睛不够看。

“爸,这就是清华。”

“恩。”李平安点点头,“好好学。学成了,报效国家。”

“我知道。”

送完儿子,又去医大。

李暖晴的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小姑娘第一次离开家,有些紧张。

林雪晴帮她铺床,叠被子,絮絮叨叨地叮嘱。

“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吃饭要按时,别饿着。”

“学习别太累,注意身体。”

李暖晴一一应着,眼框有点红。

李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女儿。

忽然觉得,孩子长大了。

像小鸟,翅膀硬了,要飞了。

从学校回来,天色已晚。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亮着灯。

棒梗的摊子刚收,正在数钱。

刘光天在炒瓜子,锅里哗啦哗啦响。

许大茂的屋里黑着灯——他找了个看仓库的活儿,晚上值班。

傻柱家在吃饭,何晓东在背菜谱。

“炒肝儿要大火快炒,老了就柴了……”

贾张氏在骂秦淮茹,嫌她做的菜咸了。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口,摇着蒲扇,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李平安走进西跨院。

林雪晴正在做饭,李耀阳在写作业。

“送去了?”

“送去了。”

“孩子们……没哭吧?”

“没有。”李平安笑笑,“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很远,放假就可以回来。”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像孩子们的眼睛,明亮,清澈,充满希望。

这个秋天,有很多人走进校园,开始新的生活。

也有很多人,在街头巷尾,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但无论如何,时代在往前走。

每个人,都在查找自己的位置。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饭菜香,有炒瓜子的焦香,有秋夜的凉意。

还有,希望的味道。

很淡,但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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