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城乡结合部，晨雾还没散尽，岐仁堂的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堂前老樟树的新叶带着露珠，映着“岐仁堂”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泽。岐大夫正坐在案前拈着药材，鼻尖萦绕着茯苓的清润、白术的醇厚，弟子阿明蹲在墙角整理药筐，嘴里哼着本地小调。
“岐大夫，您可算开门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十多岁的林晓燕扶着门框喘着气，脸色发白，额角沁着冷汗。她穿着职业套装，高跟鞋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城里赶过来的。
岐大夫放下手中的药材，抬眼打量着她：“姑娘，慢慢说，哪里不舒服？”
林晓燕坐到诊桌前，手撑着额头，声音带着疲惫：“大夫，我这头晕快半年了，每天早上醒来，头重得象裹了块湿布，稍微转个身就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活动半个时辰后能好点，但要是躺床上翻身，那晕劲儿能把人吓着。”她揉了揉太阳穴，“城里的医馆跑了好几家，先生们都没说出个所以然，开的药吃了也不见效。我是做会计的，天天对着账本，晕起来连数字都看不清，可急死我了！”
阿明端来一杯温水，林晓燕喝了两口，接着说：“我还总觉得浑身没劲儿，上班坐着就想打瞌睡，同事都笑我是‘睡不醒的会计’。手脚也凉，春天气温都二十多度了，我还得穿薄毛衣，晚上睡觉脚都暖不热。”
岐大夫示意她伸出手腕，三指搭在脉上，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姑娘，你这脉象迟滞无力，是心肾阳虚的少阴证啊。《伤寒论》里说‘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你这脉跳得缓，力道不足，正是阳气亏虚，无力推动气血运行；再加之你常年久坐伏案，水湿之气郁积体内，上蒙清窍，可不就头晕嗜睡嘛。”
林晓燕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少阴证？心肾阳虚？大夫，我这不是湿气重吗？之前有先生说我是脾虚湿盛，开了祛湿的药，怎么没效果？”
“祛湿得先温阳啊。”岐大夫拿起案上的茯苓，“水湿就象地上的积水，光靠扫是扫不干净的，得靠太阳晒，让它蒸发流通。你这阳气就是太阳，阳气不足，积水怎么能散？”他指着药筐里的药材，“你这病，得用真武汤来治。这方子是医圣张仲景传下来的，专门针对少阴证，温阳祛湿，再合适不过。”
阿明在一旁好奇地问：“师父，真武汤里有茯苓、白芍、附子、生姜、白术，这几味药怎么就能治头晕呢？”
岐大夫笑着解释：“茯苓能利水渗湿，让体内的水湿从小便排出去，这是‘扫积水’；白术健脾益气，脾主运化，能不让水湿再生成，这是‘固堤坝’；生姜温散寒气，驱散体表和体内的寒邪，这是‘助阳气’；白芍能通利血脉，让气血运行顺畅，这是‘通沟渠’；最关键的是附子，这味药可是温阳的猛将，《神农本草经》说它‘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能温心肾之阳，通十二经络，无处不到，就象给体内添了把大火，把阳气振奋起来。”
他转向林晓燕：“你这头晕，就是水湿趁着阳气不足，跑到头部捣乱，蒙蔽了清窍。真武汤能让心肾阳气振作，推动气血运行，把水湿排出去，清窍不受蒙蔽，头晕自然就好了。”
林晓燕半信半疑：“那我吃了这药，会有啥感觉？”
“吃了药之后，你会觉得小便增多，这就是水湿在往外排，是对症的表现。”岐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说，“等水湿排得差不多了，阳气慢慢恢复，你手脚会变暖，也不会总犯困了，头晕的毛病自然就除根了。”
他叮嘱道：“药方抓回去，附子要先煎一个时辰，再放其他药材，煎好后分两次温服。服药期间，别吃生冷寒凉的食物，也别熬夜，晚上泡泡脚，能助阳气生发。”
林晓燕拿着药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看着岐大夫笃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按您说的试试，谢谢岐大夫。”
三天后，林晓燕再次来到岐仁堂，脸上带着笑容，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岐大夫，您的药太神了！我吃了一剂，第二天早上头晕就轻多了，翻身也不晕了；吃了三剂，手脚也暖和了，上班也不犯困了。现在小便确实比以前多，感觉身体里的‘潮气’都排出去了。”
岐大夫又给她把了脉，脉象比之前有力了些：“这就对了，阳气在恢复，水湿在消散。再按这个方子吃两剂，巩固一下，你的病就彻底好了。”
林晓燕连声道谢，又抓了两剂药。临走时，她笑着说：“我们公司好多同事都有类似的毛病，有的头晕，有的总犯困，我回头给您介绍过来，让他们也尝尝岐大夫的妙药！”
送走林晓燕，岐仁堂里又来了一位常客——六十多岁的张桂兰阿姨。她家住附近的城中村，退休后帮儿子带孙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岐大夫，我这心慌的毛病又犯了，还有晚上总起夜，一晚上得跑四五趟厕所，觉都睡不好。”张阿姨坐到诊桌前，手捂着胸口，“白天带孙子累点，就觉得胸口发空，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有时候还觉得胸闷气短。夜里起夜多，刚睡着就被尿憋醒，折腾得我第二天浑身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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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认出她来：“张阿姨，您去年不是来治过尿频吗？当时师父也是用真武汤给您治好的，怎么又犯了？”
张阿姨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去年吃了您的药，好了大半年。前阵子天气转凉，我给孙子洗尿布，不小心沾了凉水，之后就又开始心慌、尿频了。我儿子让我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我不放心，还是想来找岐大夫您，您的药我吃着踏实。”
岐大夫给她把了脉，又问了些情况：“阿姨，您这还是少阴证啊。心阳和肾阳本是一体，您年纪大了，阳气本就不足，再沾了寒凉，阳气更弱了。心阳不足，无力濡养心神，就会心慌胸闷；肾阳不足，气化不利，膀胱里的水排不出去，就会尿频起夜。”
他拿起案上的附子，对阿明说：“你看这附子，温阳之力最强，能振奋心肾之阳。心阳足了，心神得养，心慌自解；肾阳足了，气化功能恢复，尿频自然就好了。这就是《黄帝内经》里说的‘阳化气，阴成形’，阳气足了，水湿就能化成气，顺畅排出体外。”
张阿姨点点头：“我明白了，岐大夫，还是给我开真武汤吧？”
“没错，但这次要稍微加减一下。”岐大夫说，“你这次沾了寒凉，寒气更重，我给你多加两片生姜，再加点桂枝，温通经脉，驱散寒邪。”他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服药期间，别碰凉水，也别吃西瓜、梨这些寒凉的水果。带孙子累了就歇歇，别硬扛，年纪大了，阳气经不起过度消耗。”
张阿姨拿着药方，笑着说：“您放心，我这次一定听您的话，好好休息，再也不逞能了。上次吃了您的药，不到五剂就好了，这次肯定也一样！”
送走张阿姨，快到中午的时候，村里的王大嫂挎着竹篮走进来，脸上带着愁容：“岐大夫，我这拉肚子的毛病又犯了，都拉了三天了。”
王大嫂是种蔬菜大棚的，平时风里来雨里去，身体一向结实。“前几天感冒了，流清鼻涕、打喷嚏，吃了点村里药房买的药，感冒好了，可拉肚子停不下来。”她皱着眉头，“一天拉三四次，都是稀水样的，肚子还隐隐作痛。更奇怪的是，我这月事也来了，每次来月事，我都容易拉肚子，这次刚好赶上感冒，更严重了。”
岐大夫给她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大嫂，你这是阳虚水湿内停啊。《金匮要略》里说‘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你平时在大棚里劳作，湿气重，再加之感冒受了寒，阳气被伤，脾肾阳虚，水湿下注肠道，就会拉肚子。月事来临之时，气血下注胞宫，阳气更虚，拉肚子就更严重了。”
“那我这也能用真武汤？”王大嫂好奇地问，“我听说真武汤是治头晕、心慌的，还能治拉肚子？”
“当然能。”岐大夫说，“真武汤的内核是温阳祛湿，不管是头晕、心慌、尿频，还是拉肚子，只要是少阴证，心肾阳虚、水湿内停引起的，都能用。你这拉肚子，就是水湿在肠道里捣乱，阳气不足，无法运化水湿，只能顺着肠道排出去。”
他解释道：“白术健脾，能增强脾胃运化水湿的能力；茯苓利水，让水湿从小便排出，而不是从肠道；附子温阳，驱散体内的寒气，振奋阳气；生姜温胃散寒，止呕止泻；白芍能缓急止痛，缓解你肚子的隐痛。这几味药搭配起来，阳气振奋，水湿消散，拉肚子自然就好了。”
王大嫂放心地点点头：“那您赶紧给我开药方吧，我这大棚里的菜还等着浇水呢，拉肚子拉得浑身没劲儿，可眈误事儿了。”
岐大夫开好药方，叮嘱道：“药煎好后温服，服药后喝碗小米粥，补补脾胃。这几天别去大棚里淋着雨，也别吃生冷的食物，注意保暖。”
王大嫂拿着药方，笑着说：“谢谢您，岐大夫，您的药最管用了，上次我邻居家的孩子拉肚子，也是您给治好的。”
下午时分，岐仁堂里安静了些，阿明给岐大夫泡了杯茶，问道：“师父，今天这三位患者，征状不一样，头晕、心慌、拉肚子，怎么都能用真武汤呢？”
岐大夫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阿明，中医辨证论治，看的是病根，不是征状。这三位患者，虽然征状不同，但病根都是心肾阳虚的少阴证，水湿内停。就象一棵树，叶子黄了、枝桠枯了、花朵谢了，可能都是因为根部缺水缺肥。我们中医治病，就是要找到这个病根，对症下药。”
他指着案上的药材，继续说：“真武汤的妙处，就在于温阳和祛湿兼顾。阳气是人体的根本，《黄帝内经》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现在很多人，不管是城里的上班族，还是村里的乡亲，要么久坐不动，要么劳累过度，要么贪凉吃生冷食物，都容易损伤阳气，导致水湿内停。”
“就象林姑娘，久坐伏案，阳气运行不畅，水湿郁积；张阿姨年纪大了，阳气亏虚，再沾寒凉；王大嫂风里来雨里去，湿气侵入体内，损伤阳气。他们的情况虽然不同，但本质都是阳气不足、水湿内停，所以都能用真武汤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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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师父。只要抓住了心肾阳虚、水湿内停这个病根，不管是头晕、心慌、尿频，还是拉肚子，都能用真武汤来调理。”
“没错。”岐大夫点点头，“但也要注意灵活加减。林姑娘头晕明显，我就没加减，重点在利水温阳；张阿姨心慌、尿频，又沾了寒凉，我就加了桂枝和生姜，增强温通之力；王大嫂拉肚子，我就稍微加重了白术和生姜的用量，重点在健脾止泻。这就是‘辨证论治，随证加减’，不能生搬硬套药方。”
正说着，林晓燕的同事李姐找上门来，她也是头晕犯困，听林晓燕说岐大夫的药很管用，特意赶过来。岐大夫给她把了脉，也是少阴证，开了真武汤。李姐拿着药方，笑着说：“林晓燕说吃了您的药，现在精神头可足了，算账又快又准。我这头晕犯困的毛病也快半年了，希望您的药也能给我带来好运。”
岐大夫笑着说：“放心吧，只要辨证准确，药到病除。服药期间，注意休息，别熬夜，少吃生冷食物，很快就能好。”
夕阳西下，岐仁堂的木门慢慢关上，案上的药材还散发着清香。阿明整理着今天的药方，感慨道：“师父，原来真武汤这么神奇，能治这么多毛病。”
岐大夫望着窗外的晚霞，说道：“不是真武汤神奇，是中医的辨证论治神奇。只要我们能准确把握病因病机，对症用药，就能药到病除。作为中医，我们要传承好老祖宗的智慧，用手中的药材，为乡亲们解除病痛，这就是我们岐仁堂的初心。”
夜色渐浓，岐仁堂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门前的老樟树，也映着岐大夫悬壶济世的初心。在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小角落里，岐大夫用一张张药方、一个个妙手回春的故事，续写着《》，让中医的智慧在现代生活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而真武汤这剂传承千年的古方，也在岐大夫的手中，继续为城乡百姓驱散寒邪、祛湿温阳，守护着一方安康。
转眼两年过去，林晓燕偶尔还会来岐仁堂坐坐，她说头晕的毛病再也没犯过，只是偶尔累着了，会有点轻微的头晕，按岐大夫的方子抓两剂真武汤，很快就好了。张阿姨的心慌、尿频也彻底好了，她逢人就说岐大夫是活神仙。王大嫂的拉肚子毛病也没再犯，她还介绍了不少大棚种植户来岐仁堂看病。
岐仁堂的名声越来越大，城里的、村里的患者都慕名而来。岐大夫依旧每天坐在案前，拈着药材，为患者把脉问诊，用中医的智慧解除他们的病痛。而真武汤这剂古方，也在一个个鲜活的故事里，被更多人所熟知，成为岐大夫悬壶济世的得力助手，见证着中医的博大精深和无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