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刚漫过青瓦黛墙，岐仁堂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铜铃“丁铃”一响，惊醒了案头蜷着的白猫。岐大夫正摩挲着一本泛黄的《脾胃论》，抬眼望见门口站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山楂片。
“岐大夫，您快给看看，我家乐乐这几天总嚷嚷嘴里发酸，吃饭也不香，晚上还蹬被子哭闹，是不是积食了？”女人语速飞快，额角带着薄汗，看得出来是急坏了。
岐大夫示意她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小男孩的腕脉上，又轻轻扒开孩子的嘴唇看了看舌苔。“孩子最近是不是零食吃得多？尤其是甜的、油腻的？”
女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前几天亲戚来，带了一大堆糖果饼干，他就没停过嘴，饭都少吃了半碗。我想着孩子偶尔吃点没事，谁知道闹这么一出。”
“《脾胃论》里说‘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小孩子脾胃本就娇嫩，吃多了甜腻食物，积滞在胃里，时间久了就会化热，热邪扰动肝胃，肝气上逆，就会口中泛酸。”岐大夫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保和丸加减”，又叮嘱道，“这药是消食导滞的，里面的山楂、神曲能化食积，陈皮、半夏能和胃，吃三天看看。另外，零食全停了，多给孩子喝小米粥清汤，让脾胃歇一歇。”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刚把处方收好，又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身边跟着个中年男人。“岐大夫，我妈这阵子总说嘴里发咸，像含着块盐似的，晚上起夜也多，腰还酸得厉害。”男人扶着老太太坐下，语气里满是担忧。
岐大夫给老太太诊脉，指尖触及脉象沉迟无力，又问：“大娘，您是不是平时特别怕冷？手脚总冰凉？”
老太太点点头：“可不是嘛，我们小区里老太太们都爱跳广场舞，我却不敢去，一吹风就浑身难受，手脚凉得象冰坨子。”
“《黄帝内经》讲‘肾主水，其味咸’，口中发咸，多半是肾的问题。您这是肾寒水泛，肾阳不足，不能温化水液，水湿上泛到口中，就会有咸味。”岐大夫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肾气丸的方子，“这方子是《金匮要略》里的经典方，附子、肉桂能温补肾阳，熟地、山药能滋补肾阴，阴阳双补，肾阳足了，水液就能正常运化，咸味自然就没了。平时也可以多吃点核桃、黑豆，都是补肾的好东西，注意保暖，别让腰和脚受凉。”
男人仔细记下医嘱，扶着老太太慢慢离去。刚送走这两位，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扶着门框喘气，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岐大夫，我快渴死了，嘴里干得象吃了生柿子，尤其是后半夜，渴得根本睡不着，喝多少水都不管用。”
岐大夫看她舌红少苔，脉象细数，问道：“你是不是经常熬夜？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姑娘叹了口气：“我是做设计的，客户总催稿，经常熬夜到两三点，有时候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
“熬夜最伤阴液啊！《温热经纬》里说‘夜则阳入于阴，阴液不足则阳无所附’，后半夜是人体阴液滋生的时候，你总熬夜，阴液得不到补充，就会亏耗，所以口干得厉害。”岐大夫沉吟片刻，写下一组食疗方，“你平时煮点石斛、玉竹水喝，这两味药都是滋阴润燥的，《神农本草经》里说石斛‘主伤中，除痹，下气，补五脏虚劳羸瘦，强阴’。晚上睡前嚼三个麦冬，麦冬能养阴生津，坚持一段时间，后半夜口干的情况就会好转。如果白天口干明显，就煮点沙参百合水，肺主皮毛，肺阴得润，口干自解。”
姑娘接过方子，连连道谢：“谢谢岐大夫，我这就回去试试，以后一定尽量不熬夜了。”
岐仁堂里渐渐热闹起来，上午的患者大多是些日常不适，岐大夫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病因，开出简单有效的方子。转眼到了中午，刚想歇口气，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眉头紧锁，一脸疲惫。“岐大夫，我这口苦的毛病快折磨死我了，尤其是半夜，一醒就满嘴苦味，再也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吃什么都没味道。”
“你晚餐是不是经常吃油腻的？比如肥肉、烧烤之类的？”岐大夫问道。
男人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平时应酬多，晚上总跟客户吃烧烤、喝啤酒，有时候还吃点火锅。”
“这就对了。《伤寒论》讲‘胆气上逆则口苦’，胆汁本应下行帮助脾胃消化食物，你晚餐吃太多油腻的，加重了脾胃负担，迫使胆汁外泄，加之夜里本该是阳气潜藏的时候，胆汁却上泛到口中，就会口苦。”岐大夫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还经常觉得心情烦躁？容易发脾气？”
男人点点头：“最近项目压力大，总跟同事闹矛盾，心里堵得慌。”
“这就更关键了！长期心情抑郁、急躁易怒，会扰动肝胆之气，导致胆汁疏泄失常，肝木乘土，脾胃也受影响，口苦自然就更严重了。”岐大夫写下温胆汤加减的方子，“这方子能理气化痰、和胃利胆，清掉胆里的虚热，让胆汁正常运行。另外，晚餐一定要清淡，多吃蔬菜、杂粮，少吃油腻辛辣的，平时多推揉两肋，疏通胆经，心情放宽点，口苦的毛病慢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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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拿着方子，若有所思地走了。下午来的患者，大多是被失眠困扰的。第一个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坐下就说：“岐大夫，我这睡觉可费劲了，必须把脚垫高才能睡着，不然就觉得心里发慌，浑身不舒服。”
岐大夫诊脉后说：“您这是气血不足啊！《难经》里说‘气主煦之，血主濡之’，气血不足，血行乏力，不能上荣于心，心失所养，就睡不着。把脚垫高，能促进血液回心，心脏得到滋养，自然就能安睡了。”他写下当归补血汤和炙甘草汤的合方，“这两个方子都是补气血的经典方，黄芪、当归补气养血，炙甘草、大枣调和脾胃，气血充足了，不用垫高脚也能睡踏实。平时可以多吃点红枣、桂圆，适当散步，促进气血运行。”
紧接着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上班族，一脸憔瘁：“岐大夫，我这失眠太奇怪了，越累越睡不着，加班到半夜，明明困得不行，躺下却精神得很，脑子胡思乱想停不下来，反而休息日没事能睡个好觉。”
“你这是气虚体质。”岐大夫肯定地说，“《脾胃论》讲‘气虚则卫气不固，阳不潜藏’，你平时工作太累，耗伤了元气，气虚不能敛阳，阳气浮越在体表，就会失眠。休息日不劳累，气虚的征状减轻，就能睡着了。”他开出补中益气汤加酸枣仁、龙骨、牡蛎的方子，“补中益气汤补气升阳，酸枣仁养心安神，龙骨、牡蛎潜阳固涩，既补气又潜阳，才能让你安睡，不然容易在清晨四五点早醒，那是大肠经当令的时候，气虚不能推动大肠运化，就会扰动心神。”
上班族刚走，一位老太太就颤巍巍地走进来，说：“岐大夫，我这老毛病又犯了，稍微吃一点就腹胀，还频频打嗝，晚上躺下更难受，翻来复去睡不着。”
岐大夫问：“您是不是还觉得小腹冷痛？有时候肚子里还咕噜咕噜响？”
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说得太准了！一到冬天就更严重，吃点凉的就不舒服。”
“这是脾胃虚寒，胃不和则卧不安啊！”岐大夫解释道，“《黄帝内经》说‘胃不和则卧不安’，脾胃虚寒，运化无力，吃下去的食物不能及时消化，积在胃里，就会腹胀打嗝，影响睡眠。小腹冷痛、肠鸣漉漉，都是虚寒的表现。”他写下小建中汤的方子，“这方子能温中健脾，桂枝、干姜温阳散寒，饴糖、大枣补中益气，脾胃暖和了，运化正常了，腹胀打嗝就好了，睡觉也能安稳。平时一定要吃温热的食物，别吃生冷寒凉的，注意腹部保暖。”
后面来的一位中年女性，是被压力压得睡不着的。“岐大夫，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总觉得两胁胀痛，心里烦躁，口苦，晚上躺下就觉得胸闷，翻来复去睡不着，还总爱叹气。”
岐大夫诊脉后说：“您这是肝郁化火导致的失眠。《金匮要略》讲‘肝主疏泄’，长期压力大，心情抑郁，肝气郁结，郁而化火，扰动心神，就会失眠。两胁胀痛、脉弦口苦，都是肝郁化火的表现。”他开出丹栀逍遥丸加金铃子散的方子，“丹栀逍遥丸清肝解郁，金铃子散理气止痛，肝气疏畅了，火气消了，心神就能安宁了。平时多听听舒缓的音乐，散散步，别把烦心事憋在心里，肝气顺了，睡眠自然就好了。”
傍晚时分，来了一位年轻姑娘，眼神怯懦，说：“岐大夫，我总觉得心慌易惊，晚上睡觉特别浅，一点动静就醒，还总做噩梦，吓得不敢睡觉，白天也没精神，胆子特别小。”
岐大夫看她舌苔薄白，脉象弦细，说：“你这是心胆气虚啊！《神农本草经》里说‘胆主决断’，心胆气虚，决断无力，就会胆怯畏惧，心神不宁，导致失眠易醒。”他写下安神定志丸的方子，“这方子能益气镇惊、安神定志，人参、茯苓补气，远志、石菖蒲开窍安神，吃一段时间，心胆气足了，就不会这么容易受惊了。平时可以多做点深呼吸，锻炼胆量，别想太多烦心事。”
最后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坐下就说：“岐大夫，我这失眠有好几年了，舌红少苔，大便也干，手心总觉得热，还总忘事，心悸得厉害。”
岐大夫诊脉后说：“您这是典型的阴虚血亏啊！《伤寒论》里的黄连阿胶汤就是专门治这个的。阴虚则火旺，虚火扰动心神，就会失眠；血亏则心神失养，就会心悸健忘；阴虚津少，就会舌红少苔、便干掌心热。”他写下黄连阿胶汤的方子，“黄连、黄芩清热泻火，阿胶、芍药滋阴养血，鸡子黄交通心肾，滋水清心，让您的阴阳平衡，自然就能安睡了。平时多吃点银耳、百合、黑芝麻，都是滋阴养血的好东西，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岐大夫坐在案前，看着满桌的处方笺，想起了龚廷贤曾经遇到的一位老太太。那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放在古代相当于现在的八、九十岁，感冒之后胃口就变差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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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学徒好奇地问：“师父，为什么感冒后胃口变差，后果会这么严重呢？”
岐大夫叹了口气：“《黄帝内经》讲‘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老人本就气血亏虚，脾胃功能减弱，感冒之后，正气亏虚，不能抵御外邪，外邪又进一步损伤脾胃，导致脾胃运化失常，气血生化无源，身体失去滋养，自然就难以康复了。所以说，不管什么病，调理脾胃都很重要，尤其是老人和体质虚弱的人。”
学徒点点头，又问：“师父，今天来的患者，征状五花八门，有口味异常的，有失眠的，您都是通过辨证论治，开出不同的方子，这里面有什么规律吗？”
岐大夫笑着说：“中医辨证，讲究‘辨证求因，审因论治’。不管什么征状，都是脏腑功能失调的表现。比如口味异常，口淡无味多属脾虚，口中泛酸多为肝胃郁热或食积，口中发咸责之于肾，口中干涩是阴液亏耗，口苦多为胆气上逆；失眠也分很多种，气血不足、气虚、胃不和、肝郁化火、心胆气虚、阴虚血亏，每种病因映射的治法和方子都不同。”
他拿起一本《伤寒论》，接着说：“这些方子，都是历代医家从经典中总结出来的，依据《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经典理论，结合脏腑辨证、六经辨证，针对不同的病因病机，做到‘寒者热之，热者寒之，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同时，还要结合患者的生活习惯，比如熬夜、饮食不规律、压力大等，这些都是导致脏腑失调的重要原因，所以在开方的同时，还要嘱咐患者调整生活方式，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学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中医不仅要治病，还要调理生活，让身体的阴阳平衡，脏腑调和。”
“没错。”岐大夫点点头，“《黄帝内经》讲‘上工治未病’，最好的医生，是在疾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进行预防。而预防的关键，就是保持阴阳平衡、脏腑调和。这就需要人们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饮食有节、起居有常、情志舒畅、劳逸结合。”
夜色渐深，岐仁堂的灯光依旧明亮。岐大夫看着案头的经典古籍，想起了自己从医几十年的经历，每一位患者的笑容，每一次病情的好转，都让他更加坚信中医的魅力。他拿起笔，在《》的扉页上写下：“医者，辨证施治，调和阴阳，以人为本，悬壶济世。”
接下来的几天，之前的患者陆续反馈，乐乐吃了保和丸后，泛酸的征状消失了，吃饭也香了；老太太吃了肾气丸，口中的咸味减轻了，腰也不那么酸了；熬夜的姑娘喝了石斛玉竹水，口干的情况明显好转，后半夜能睡个安稳觉了；口苦的中年男人调整了晚餐，吃了温胆汤，口苦的毛病没了，睡眠也改善了；被失眠困扰的几位患者，按照岐大夫的方子调理，也都慢慢能睡个好觉了。
岐仁堂里，铜铃依旧清脆，岐大夫依旧每天坐诊，用他精湛的医术和耐心的讲解，为每一位患者辨证施治，化解病痛。他的故事，也在城乡之间流传着，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医、相信中医，感受中医的博大精深。而《》，也在不断增添着新的篇章，记录着岐大夫用中医智慧守护百姓健康的点点滴滴，让传统中医在现代生活中，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