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仁堂就坐落在城乡接壤的这条老街巷里,青石板路磨得发亮,木格窗棂上爬着几株老藤,春生绿芽,秋落黄叶,岁岁年年,守着一方烟火。堂里的坐堂大夫,姓岐,乡邻们都尊一声岐大夫,年近花甲,眉目温润,鬓角染了霜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如秋水,看人看症,都透着几分通透的慈和。岐大夫的医道,是家传的古法,守着《黄帝内经》的根,捧着《伤寒论》《金匮要略》的理,揉着《脾胃论》的脾胃为本之法,行医三十馀载,不尚奇方,不贪速效,只循经辨证,对症下药,治的是病,更是人心。
岐仁堂的门,向来是敞着的,晨时开,暮时闭,来寻岐大夫的人,有城里的上班族,有乡下的老农,有鬓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二十出头的后生,大多是些寻常的杂症,却也有一桩病症,近来日日有人问起,日日有人来诊,那便是眼目之中,总觉有黑影飘移,或如蚊蝇飞舞,或如轻烟浮影,睁眼看时,那黑影跟着视线走,闭目时便消散,不痛不痒,却扰得人心神不宁,看东西总觉隔了一层雾,心里堵得慌。
乡里人不懂什么洋称呼,只说“眼里飞蚊子”,城里来的年轻人,偶有说那是“飞蚊症”的,岐大夫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从不接这外来的说法,只在医案上落笔:云雾移睛。这四个字,是老中医里对这症候的正名,源自古籍,妥帖又精准。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岐仁堂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名叫林晓,在城里的新媒体公司做编辑,眉眼清秀,却满眼倦意,眼下乌青,眼框微微发红,刚坐下,就急急地开口:“岐大夫,我这眼睛里,总飘着几个小黑点,像小蚊子似的,飞过来飞过去,看计算机的时候最明显,晚上熬夜写稿子,那黑影就更多了,有时候还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连带着头也昏昏沉沉的,看东西久了,眼皮都抬不起来,我才二十三岁,怎么就得了这老年人才有的毛病?我去城里的馆子里问过,人家说这病治不好,只能忍着,我心里慌得很,您给我瞧瞧吧。”
姑娘话音刚落,又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姓王,是做装修的,嗓门洪亮,却是一脸愁容,往凳子上一坐,也跟着说:“岐大夫,我也一样!眼里的蚊子比这姑娘的还多,有时候是小黑点,有时候是一丝丝的黑影,干活的时候还好,一闲下来看手机,那黑影就绕着眼前转,还总觉得腰酸腿软,头晕眼花的,我这才四十,身子骨还算硬朗,怎么也落了这毛病?”
紧接着,又有几位街坊陆续进来,有五十多岁的大婶,有三十多岁的教书先生,竟都是来问这“眼里飞蚊子”的事。一时间,岐仁堂里坐了半屋子人,七嘴八舌,都是满心的疑惑与焦虑:这毛病,从前只在七八十岁的老人身上见,怎么如今,年轻人、中年人,一个个都染上了?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能不能治?要不要紧?
岐大夫看着众人,抬手轻轻抚了抚案上的青瓷药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细纹,神色平和,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通过晨雾,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也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诸位莫慌,这云雾移睛,不是什么疑难绝症,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这症候的根,从前在‘老’字上,如今却在‘耗’字上。这话,要从根上说起,咱们先说说,这眼睛,到底是靠什么才能看得清,看得明?”
岐大夫的话,是从《黄帝内经》说起的,这是中医的根本,也是一切眼目病症的源头。金匮真言论》有言:“肝开窍于目”五脏生成篇》又说:“肝受血而能视”。这两句话,字字千金,道尽了眼与肝的渊源。人之一身,五脏六腑,各有其职,肝为藏血之脏,一身的血液,都归肝所藏,肝血充盈,才能将气血津液,源源不断地濡养到双目之中;目为肝之窍,肝的气血足了,眼睛才能清明,能辨五色,能视远近,能察秋毫。这就好比一棵大树,树根是肝,树干是血脉,枝头的花叶,便是双目,树根的养分足了,花叶才能鲜亮润泽,若是树根枯槁,养分不足,花叶自然会枯萎发蔫,失了光彩。
除此之外,《黄帝内经》还说:“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这双目,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是一身精气的汇聚之处,而这精气的源头,一在肝血,二在肾精,三在脾胃化生的气血。中医里最讲“肝肾同源”,肝藏血,肾藏精,精血互生,肝血的充盈,离不开肾精的滋养,肾精足,则肝血旺;肾精亏,则肝血枯。而脾胃,又是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论》里李东垣老先生说得透彻,脾胃为后天之本,人吃下去的五谷杂粮,全靠脾胃运化,化为水谷精微,再化为气血,濡养全身。肝血要补,肾精要养,终究都离不开脾胃的功劳,脾胃虚弱,运化无力,就算吃再多的补药,也化不了气血,补不了肝血,这是千古不变的医理,也是治这云雾移睛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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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大夫讲到这里,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从前,这云雾移睛,多是花甲之年、古稀之岁的老人所得,为何?只因年老体衰,脏腑功能渐弱,肝肾之气亏虚,精血慢慢耗竭,就象江河之水,源头枯竭,支流自然干涸。老人的肝,藏不住血了,老人的肾,蓄不住精了,双目失了肝血的濡养,失了肾精的滋润,眼前便会生起云雾,飘起黑影,这是自然的衰老之象,是脏腑亏虚的外在表现。《难经》里说,‘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老人的这症候,无非是肝肾两虚,精血不足,这是本,也是根。”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林晓姑娘轻声问:“岐大夫,那我们这些年轻人,既不老,也不衰,怎么也会得这云雾移睛?我既没有腰酸腿疼,也没有头晕耳鸣,就是眼里飞蚊子,眼睛干涩,这又是为何?”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也是满屋子人最想知道的事。岐大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是啊,你们年轻,筋骨强健,脏腑未衰,按说不该有这毛病,可偏偏,这毛病就找上了你们,究其根本,不是你们的脏腑老了,而是你们的气血,被自己一点点耗干了,你们的肝血,被自己一点点掏空了,你们的肾精,被自己一点点熬没了。这耗,不是天灾,不是病邪,而是你们日日都在做的事,是你们的生活,你们的作息,你们的心思,一点点把自己的气血,磨得精光。”
说到这里,岐大夫抬手点了点案上的《黄帝内经》,念出其中一句:“五劳所伤,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这短短二十个字,是老祖宗留下的警醒,也是现代人百病缠身的根源。而这云雾移睛,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久视伤血”四个字。
“何为久视伤血?”岐大夫缓缓解释,“肝受血而能视,眼睛要看东西,就要持续不断地消耗肝血,片刻不停。若是偶尔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物,肝血的消耗有限,身体能及时补回来,倒也无妨。可如今的人,不是偶尔看,而是时时刻刻都在看,睁开眼就是手机,低头就是计算机,上班对着屏幕,下班对着手机,吃饭看,走路看,睡前还要看,甚至熬夜到三更半夜,还在盯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不肯闭眼。这眼睛,就象一盏灯,肝血就是灯油,灯油本就有限,你却夜夜点着长明灯,灯油怎么能不耗干?肝血怎么能不亏虚?”
肝血,是有限的,是需要养的,不是无限透支的。人卧则血归于肝,夜里子时,是肝藏血的时辰,这个时候,人本该沉沉睡去,让肝把一身的血液收回来,濡养自身,修复损耗,可现代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熬夜不睡,盯着屏幕,肝不仅不能藏血,还要源源不断地把肝血输送到双目,供眼睛视物。久而久之,肝血亏虚,肝阴不足,双目失养,干涩、酸胀、视物疲劳,都是肝血不足的征兆,而那眼前飘移的黑影,不过是肝血亏虚到了一定程度,双目失濡的外在显现。
这还只是其一,除了久视伤血,更要命的,是熬夜耗精,思虑伤脾。
岐大夫说,肾主藏精,肾精是人的先天之本,是生命的根基,《素问·上古天真论》里说,“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肾精的充盈,关乎一身的盛衰。而熬夜,是最伤肾精的事,夜里是阴,白天是阳,人应天地之规律,夜卧养阴,昼起养阳,熬夜不睡,就是逆天而行,让肾阴亏虚,肾精耗散。肾精一亏,肝血就没了源头,肝肾同源,精亏则血少,这就好比江河的源头断了流,下游的河水自然会枯竭。很多年轻人,眼里飞蚊子,还伴着腰膝酸软,头晕耳鸣,晨起口干舌燥,这不是别的,就是熬夜耗了肾精,肾精亏虚又连累了肝血,双目失养,自然生了云雾。
而思虑伤脾,更是雪上加霜。举痛论》有言:“思则气结”,人若是思虑过多,忧心忡忡,情志不舒,脾胃的气机就会郁结,运化功能就会减弱。脾胃是后天之本,是气血的源头,脾胃虚弱了,吃下去的饭,喝下去的水,都化不了精微,生不了气血,肝血本就被久视耗伤,肾精本就被熬夜掏空,再加之脾胃生不出新的气血来补充,那肝血就只能越来越少,肾精只能越来越亏,双目就只能越来越干涩,眼前的黑影,也只能越来越多。
岐大夫讲到这里,看着林晓姑娘,轻声道:“姑娘,你是做新媒体编辑的,日日对着计算机写稿子,熬夜是家常便饭,思虑又重,一篇稿子要改来改去,愁选题,愁流量,这就是久视伤血,熬夜耗精,思虑伤脾,三样都占全了。你的眼睛干涩,视物疲劳,熬夜后黑影加重,吃点辛辣的就上火,这不是上火,是肝血不足,虚火内生,肝阴亏虚,虚火上炎于目,才会觉得眼睛发热、发胀,这都是肝血不足的证象,不是实火,若是盲目去清火,只会越清越虚,越清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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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那位做装修的王师傅,道:“你是做体力活的,本应气血充足,可你闲下来就看手机,熬夜打牌,久坐不动,久视伤血,熬夜耗精,久坐又伤脾,脾失运化,气血生化不足,再加之常年弯腰干活,肾气亏虚,腰酸腿软,头晕眼花,这是肝血不足,又兼肝肾亏虚,所以你的黑影,比旁人的更重,更明显。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众人听罢,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焦虑少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无奈。林晓姑娘轻叹一声:“岐大夫,您说的都对,可我们做这份工作的,不看计算机不行,不熬夜不行,不操心也不行,这日子,好象就离不开这些东西了,那这毛病,岂不是就治不好了?”
这话,也是所有人的心声。城里的上班族,乡下的年轻人,谁不是为了生计奔波,谁不是日日对着电子设备,谁不是熬夜加班,思虑重重?这好象是现代人逃不开的宿命,也是这云雾移睛越来越年轻化的根本原因。
岐大夫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坚定:“我今日要跟诸位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这云雾移睛,不影响生活,便不必刻意去治;就算治了,不改习性,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治好了也会复发。”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有人不解:“岐大夫,有病不治,那岂不是要越来越重?”
岐大夫摇了摇头,缓缓道:“诸位要分清,什么是‘病’,什么是‘症’。这云雾移睛,若是年老体衰,肝肾亏虚到了极致,黑影遮目,视物不清,那是病,要治;若是因为气血耗伤,肝血不足,只是眼前有几点黑影,不影响看东西,不影响生活,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那这不是病,只是身体给你的一个信号,一个警醒,警醒你:你的肝血耗多了,你的肾精熬少了,你的脾胃累垮了,你该停下来,养养自己的气血,歇歇自己的心神了。”
中医里,从来都不是只治病,更重养生,更重“治未病”。《黄帝内经》的内核,就是“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这云雾移睛,于年轻人而言,大多是“欲病之症”,是身体发出的预警,不是已经成形的大病。这个时候,若是一味地吃药,求着药到病除,却依旧我行我素,熬夜看手机,思虑过度,那就算吃了百十副补肝养血的药,补回来的气血,也会被你立刻耗出去,药石之功,抵不过你日日的损耗,到头来,药吃了不少,钱花了不少,病却依旧在,甚至越来越重,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治也不一定能治好。
可若是你能读懂身体的信号,从此少看一点手机,少熬一点夜,多闭目养神,多静心安神,让肝能藏血,让肾能蓄精,让脾胃能运化,那身体自己就会慢慢修复,肝血会一点点充盈,肾精会一点点补足,双目会一点点得到濡养,那眼前的黑影,不用吃药,不用打针,半年也好,一年也罢,自然会慢慢消散,慢慢变淡,直至无影无踪。这不是不治,而是以养代治,是顺应身体的规律,让身体自己痊愈,这才是中医里最高明的治法,也是最根本的养生之道。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眼里多了几分明悟。一位五十多岁的张婶,也是眼里有飞蚊的,忍不住问:“岐大夫,那若是这黑影已经影响到生活了,看东西都觉得费劲,心里也烦得慌,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忍着吧?”
岐大夫颔首,语气郑重:“若是征状明显,黑影较多,眼睛干涩难忍,视物疲劳,甚至头晕眼花,腰酸乏力,那便是肝血不足的程度深了,脾胃气虚的证象重了,这个时候,就需要用药调理,用汤药来补肝血,滋肾精,健脾胃,让气血尽快充盈起来,再配合着养生之法,双管齐下,方能见效。只是我要再强调一遍:药是引子,养是根本,药能帮你补回气血,却不能帮你守住气血,若是依旧耗损不止,那汤药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说到这里,岐大夫终于谈起了这云雾移睛的辨证论治,谈起了理、法、方、药。这云雾移睛的证型,看似繁杂,实则万变不离其宗,古往今来,医家论述颇多,有湿热蕴结于肝胆,浊气上蒙于目,而生云雾的;有肝气郁结,气滞血瘀,血行不畅,目失濡养,而生黑影的;有痰浊内阻,清阳不升,浊气不降,蒙蔽目窍,而生飘影的。这些证型,在临床上也偶有见到,比如湿热的,多是嗜食辛辣油腻,饮酒无度,肝胆湿热熏蒸,眼里除了黑影,还有眼屎增多,眼睛发红,视物昏蒙;气滞血瘀的,多是情志不畅,肝气郁结,胸闷胁痛,眼里的黑影多是丝状、条状,固定不移;痰浊内阻的,多是体型偏胖,痰多胸闷,眼里的黑影如云雾般弥漫,视物模糊。这些证型,各有其因,各有其治,需辨证用药,或清利湿热,或疏肝理气,或化痰降浊,方能奏效。
但岐大夫话锋一转,语气肯定地说:“诸位要记住,在如今的世道里,九成以上的云雾移睛,皆是肝血不足为本,脾胃气虚为根,兼或肝肾亏虚,极少有纯粹的湿热、血瘀、痰浊之证。就算有这些兼证,也多是在肝血不足的基础上衍生而来的,比如湿热,多是肝血不足,虚火内生,又兼嗜食辛辣,才生出的虚热夹湿;比如血瘀,多是肝血不足,血行无力,才生出的气滞血瘀。所以,治这现代的云雾移睛,内核之法,永远是补血养肝,健脾益气,滋补肝肾,这是主法,是根本,其馀的治法,皆是兼治,是辅助,万万不可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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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辨证的依据,源于《金匮要略》的脏腑辨证,源于《脾胃论》的脾胃为本,源于《神农本草经》的药性归经,也源于岐大夫三十馀年的临床经验。肝血不足,就补血养肝;脾胃气虚,就健脾益气;肝肾同源,就滋补肝肾。这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肝血的充盈,需要脾胃化生的气血来补充,肝肾的亏虚,需要精血互生的滋养来修复,脾胃健,则气血足,气血足,则肝血旺,肝血旺,则肾精充,肾精充,则目窍得濡,云雾自散,黑影自消。这就是治这云雾移睛的理,也是治这病的法,理法清淅,方药自然就应运而生。
紧接着,岐大夫便将这肝血不足、脾胃气虚所致的云雾移睛的主方,缓缓道来,一字一句,清淅明了,刻在众人的心里,也写在了岐仁堂的医案上:当归,白芍,熟地,川芎,枸杞,菊花,山萸肉,菟丝子,女贞子,旱莲草,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
这一方药,看似寻常,却是岐大夫糅合了千古名方,结合辨证论治,精挑细选而来,君臣佐使,配伍严谨,丝丝入扣,无一味多馀之药,无一剂不妥之品,每一味药的选用,都有其根有据,皆出自《神农本草经》与《本草纲目》,皆是顺应医理,贴合证型。
岐大夫细细讲解这方子的配伍之道,众人听得聚精会神,如沐春风。这方子的根基,是千古补血第一方——四物汤,当归、白芍、熟地、川芎四味药,是补血养血的内核。当归,《神农本草经》言其“主咳逆上气,温疟寒热洗洗在皮肤中,妇人漏下,绝子,诸恶疮疡金疮,煮饮之”,《本草纲目》称其“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燥滑肠”,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既能补血,又能活血,补而不滞,行而不伤,是补血养肝的君药;白芍,味酸、苦,性微寒,归肝、脾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治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本草纲目》称其“养血柔肝,缓中止痛,敛阴收汗”,白芍酸甘化阴,能养血柔肝,平肝止痛,与当归相配,一温一寒,一补一敛,相得益彰,共补肝血;熟地,味甘,性微温,归肝、肾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折跌绝筋,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作汤除寒热积聚,除痹”,《本草纲目》称其“滋阴补血,益精填髓”,熟地质地粘稠,能滋阴补血,填精益髓,是补血滋阴的要药,能补肝血,也能滋肾精,让肝血的源头更足;川芎,味辛,性温,归肝、胆、心包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中风入脑头痛,寒痹,筋挛缓急,金疮,妇人血闭无子”,《本草纲目》称其“活血行气,祛风止痛”,川芎辛温行散,能活血行气,祛风止痛,在四物汤中,是为佐使,能行血中之气,化血中之瘀,让补进去的血,能顺畅地运行周身,濡养双目,不至于补而凝滞,这也是四物汤的精妙之处,补血而不滞血,活血而不伤血。
四物汤打底,补血养肝,接下来,便是添加养肝明目、滋补肝肾的药味,枸杞、菊花、山萸肉、菟丝子、女贞子、旱莲草,这六味药,皆是入肝、肾二经,能滋肾补肝,明目益精。枸杞,味甘,性平,归肝、肾经,《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上品,言其“主五内邪气,热中消渴,周痹。久服,坚筋骨,轻身不老,耐寒暑”,《本草纲目》称其“滋肾,润肺,补肝,明目”,枸杞能滋肾养肝,明目安神,是养肝明目的佳品,与菊花相配,便是千古养肝明目之经典组合,菊花味甘、苦,性微寒,归肺、肝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诸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皮肤死肌,恶风湿痹,利血气”,《本草纲目》称其“散风清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菊花能清利头目,平肝明目,与枸杞同用,一滋一清,滋肝阴而清肝火,补肝血而明目窍,恰好应对肝血不足、虚火上炎的眼干涩、视物昏花;山萸肉,味酸、甘,性微温,归肝、肾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痹,去三虫”,《本草纲目》称其“补益肝肾,收涩固脱”,山萸肉能补肝肾,涩精气,既能滋肾阴,又能补肝血,还能收敛耗散的精气,让肾精不妄泄,肝血不妄耗;菟丝子,味甘,性温,归肝、肾、脾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续绝伤,补不足,益气力,肥健人,久服明目”,《本草纲目》称其“补肾益精,养肝明目,止泻,安胎”,菟丝子性平,能平补肝肾,不温不燥,不寒不凉,既能补肝肾之精,又能养肝血之虚,是滋补肝肾的良药;女贞子与旱莲草,合称二至丸,是补肝肾阴血的经典药对,女贞子味甘、苦,性凉,归肝、肾经,能滋补肝肾,明目乌发,旱莲草味甘、酸,性寒,归肝、肾经,能滋补肝肾,凉血止血,二者相配,一凉一平,一滋一敛,能滋阴补血,养肝益肾,让肝肾之阴血充盈,双目得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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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肝血,滋肝肾,这还不够,岐大夫说,肝血不足,终究是脾胃气虚,气血生化无源,《脾胃论》有言:“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肝血的化生,全靠脾胃的运化,若是脾胃虚弱,就算补了再多的肝血,也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补得快,耗得也快。所以,这方子的重中之重,是在补血养肝、滋补肝肾的基础上,添加健脾益气的四君子汤加黄芪,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这五味药,是健脾益气的内核,是气血生化的源头。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痈疽,久败疮,排脓止痛,大风癞疾,五痔,鼠瘘,补虚,小儿百病”,《本草纲目》称其“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黄芪补气之力雄厚,能补脾肺之气,升阳固表,为补气之要药;党参,味甘,性平,归脾、肺经,能补中益气,健脾益肺,与黄芪相配,补气之力更甚;白术,味苦、甘,性温,归脾、胃经,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是健脾燥湿的要药,能让脾胃的运化功能更强;茯苓,味甘、淡,性平,归心、肺、脾、肾经,能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与白术相配,一燥一利,健脾祛湿,让脾胃的气机顺畅,运化无碍;炙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能补脾和胃,益气复脉,调和诸药,是方子中的使药,能让所有的药味,相互配合,相得益彰,补而不燥,滋而不腻。
这一方药,四物汤补血养肝,枸杞菊花养肝明目,山萸肉菟丝子女贞子旱莲草滋补肝肾,四君子汤加黄芪健脾益气,合在一起,就是补血养肝、健脾益气、滋补肝肾的良方。肝血足了,双目得濡,黑影自消;脾胃健了,气血有源,肝血能补;肝肾充了,精血互生,目窍清明。这方子的配伍,看似平淡,实则包罗万象,兼顾了肝、脾、肾三脏,贴合了肝血不足、脾胃气虚、肝肾亏虚的证型,是真正的辨证施治,是真正的理法方药一脉相承。
岐大夫又道,这方子并非一成不变,中医的精髓,在于“随证加减”,辨证准确,方药灵活,方能药到病除。若是患者除了云雾移睛,还兼头晕眼花,视物旋转,那便是肝血不足,肝阳上亢,此时只需在原方中添加石决明、夏枯草两味药,石决明能平肝潜阳,清肝明目,夏枯草能清肝泻火,散结消肿,二者相配,能平肝阳,清肝火,止眩晕,明目窍;若是患者兼腰酸乏力,腿脚发软,夜尿增多,那便是肝肾亏虚的证象更重,此时只需添加杜仲、桑寄生两味药,杜仲能补肝肾,强筋骨,安胎,桑寄生能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二者相配,能滋补肝肾,强腰健骨,让肝肾之气更足,精血更盛。这些加减,皆是依据脏腑辨证,依据六经之理,依据药性归经,无一丝随意,无一毫偏差。
众人听罢,皆是心悦诚服,林晓姑娘当即求岐大夫为她开方,王师傅也跟着求药,张婶也让岐大夫为她调理。岐大夫一一应允,提笔开方,笔墨落在泛黄的药笺上,字迹工整,力道沉稳,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开方之馀,岐大夫又细细叮嘱众人,服药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守着养生之道,戒掉那些耗伤气血的习惯。少看手机计算机,每日晨起闭目养神一刻钟,午时小憩片刻,让肝能藏血,让心能安神;夜里尽量在子时前入睡,不熬夜,不贪凉,让肾能蓄精,让脾胃能休息;少食辛辣油腻,多吃五谷杂粮,山药、薏米、红枣、桂圆,皆是健脾养血的佳品,能助脾胃运化,生气血之源;少思虑,少忧心,情志舒畅,肝气条达,气血才能顺畅运行,不至于郁结生疾。
岐大夫说,这云雾移睛,说到底,是现代人的“富贵病”,是“耗出来的病”,不是身体出了大问题,而是生活方式出了问题。中医治病,从来都是治人,不是治病,人好了,病自然就好了;人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懂得顺应自然的规律,懂得养气血,养心神,那百病自然就无从生起。
这一日,岐仁堂里的人,直到晌午才渐渐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释然与明悟,心里的焦虑与迷茫,都被岐大夫的一席话吹散了。林晓姑娘拿着药方,走出岐仁堂,看着眼前的青石板路,看着枝头的新芽,心里壑然开朗,她知道,从此往后,她要少看一点计算机,少熬一点夜,多给自己的眼睛一点休息的时间,多给自己的身体一点滋养的机会。王师傅拿着药方,也笑着走了,他说,往后再也不熬夜打牌了,闲下来就闭目养神,陪陪家人,比什么都好。
岐仁堂的木门,依旧敞着,晨雾散去,阳光通过木格窗棂,洒在案上的《黄帝内经》上,字迹清淅,墨香悠远。岐大夫坐在案前,轻轻整理着医案,目光平和,神色淡然。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依旧会有无数的人,来问这云雾移睛的事,依旧会有无数的人,被这眼里的飞蚊子困扰,而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一方岐仁堂,守着这一身古法医道,为众人解惑,为众生疗疾,把老祖宗留下的医理,一点点讲给世人听,把养生的道理,一点点教给身边的人。
云雾移睛,不过是肝血不足的表象;眼里的飞蚊,不过是身体的警醒。养肝养血,养心养神,少耗多补,顺应自然,这便是最好的治法,也是最好的养生。这世间的病,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生的,也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唯有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懂得与自己的身体和解,才能真正远离病痛,守住一身的安康。
岐仁堂的药香,在老街巷里悠悠飘荡,混着草木的清香,混着烟火的气息,岁岁年年,不曾散去。而岐大夫的话,也象这药香一般,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提醒着世人,要爱惜自己的眼睛,爱惜自己的气血,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云雾移睛的故事,也成了岐仁堂里的一段佳话,被乡里人代代相传,让更多的人懂得,养肝养血,方能眼明心亮,方能看清这世间的美好,方能守住这一身的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