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山风卷过残破的庙垣，吹动林慕额前散落的发丝，带来一丝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窍中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寒与魅惑交织的异样感，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处境上。
希望……虽然缈茫，但面板的存在，以及《五鬼运天经》的可能，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烛火。
林慕内视着意识深处那稳定浮现的半透明面板，心绪渐渐平定。
他知道，此刻任何慌乱和抵触都无济于事，唯有冷静周旋，才能寻得生机。
“这女鬼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但既然她需要我这“容器”，如今又需要吸食元气与魂魄，或许……也能加以利用？”
一个念头闪过，林慕决定试探一二
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对着空寂的四周，象是自言自语，更象是说给心窍中的存在听：“前辈……”
话刚出口，心窍处便传来一阵冰凉酥麻的触感，炎妃儿那慵懒又带着一丝不满的嗓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恩？，都把人家叫老了呢，慕哥儿~”
林慕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妃儿姐姐。”
林慕组织着语言，将自己与黑水村张家的恩怨，原主如何被盘剥欺压，自己如何被迫反抗，以及张奎失踪后引来的麻烦，用尽量简洁平实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刻意淡化了自己修炼和杀人的细节，重点突出了张家的强横与自己的弱势。
将自己完全包装成一个弱势群体！
叙述完毕，周围静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林慕只觉脖颈一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微微向后一带，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妖娆到极致的赤红身影如烟似雾地从他胸口浮现，轻盈地绕到他身前。
炎妃儿依旧是那副魅惑众生的模样，赤足离地三寸，飘在他面前。
她伸出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林慕的脸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心疼与嗔怪的神色。
吐气如兰，声音酥媚入骨，“原来还受过这等委屈？那张家人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如此欺辱我的宝贝郎君……”
炎妃儿的指尖顺着林慕的脸颊滑到下颌，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不过没关系，姐姐替你出气，正好姐姐刚脱困，元气未复，需要些血食滋补，这张家上下，听起来就很合胃口呢，就当是给慕哥儿你压惊的见面礼了，咯咯……”
她笑得花枝乱颤，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林慕心底发寒。
这种视人命如无物的态度，让他再次深刻认识到附身之“人”的本质。
“果然……对她而言，杀人吸魂，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林慕压下心头的寒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感激：“多谢妃儿姐姐。”
炎妃儿满意地捏了捏他的下巴，身影一晃，又化作一道红光钻回他的心窍，只留下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慕哥儿你先恢复一下，随后咱们就去那黑水村。”
心窍被占据的感觉再次清淅，但得到了炎妃儿的应承，林慕心中稍定。
至少，暂时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帮手”，虽然这帮手极度危险。
他不再耽搁，盘膝坐下，将意识沉入面板。
【姓名：林慕（17岁）】
【寿命：52年（状态：元气大损，心鬼受控）】
【境界：九品淬皮（圆满）（火煞之体雏形）】
【功法：铁衣桩第三重（圆满）（效果大幅削弱）】
【技能：五鬼乱狱经，仙道功法（心鬼篇）入门（1）（受控状态）→可优化晋升为《五鬼运天经》！（宿主实力不足，暂无法修炼！）】
【技能：幽冥锻骨法（未入门）（引幽冥煞气淬炼筋骨，化幽冥为衣，乃淬皮境后锻骨境正统修炼法门）】
“《燃命术》……代价竟是寿元？”
林慕目光一凝，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倒是这《幽冥锻骨法》，正是我当前所需。
他心念一动，开始按照《幽冥锻骨法》的记载，尝试引导周遭的天地煞气。
起初，气血运行依旧晦涩，被炎妃儿的力量压制着。
但当他专注于引动煞气时，意外发生了。
心窍中，炎妃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举动，那股阴寒的力量非但没有阻挠，反而微微波动，似无意中帮他梳理了一下周围紊乱的煞气，使得原本难以捕捉的幽冥煞气变得温顺了许多，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膜之下，向着骨骼深处钻去。
“恩？她这是在……帮我？”
林慕心中一愕，但来不及细想，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全力运转功法。
在高度专注和炎妃儿无意“相助”下，修炼出奇地顺利。
幽冥煞气如同冰冷的铁锤，反复敲打着他的骨骼，带来阵阵酸麻刺痛，却又隐隐强化着骨质的密度。
小半日后。
林慕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一丝幽光闪过。
他握紧拳头，能清淅地感觉到骨骼变得更加坚硬，支撑着变得坚韧的皮膜，浑身力量似乎也增长了一截。
【境界：八品锻骨（入门）！】
【寿命：52年（状态：元气缓慢恢复中）】
炎妃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和赞许响起，红光一闪，她又钻了出来，这次直接像没有骨头般从背后缠住林慕，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侧颈，“这才多久，就踏入锻骨境了？看来姐姐我没选错人嘛。”
她的话调依旧轻挑放荡，但林慕似乎稍微适应了这种亲昵，身体只是微僵一下，便放松下来。
“多谢妃儿姐姐相助。”林慕语气平静。
炎妃儿用手指卷着林慕的头发玩，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修炼这《幽冥锻骨法》倒是选对了路子，等你把皮、骨、脏都淬炼好，打下坚实的根基，后面修炼姐姐的《五鬼乱狱经》也会轻松很多，五脏映射五鬼，基础越牢，日后可吸纳的五鬼方能更加强大哦。”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说起来，你们这武者之道，九品筑基，分为淬皮、锻骨、炼脏、洗髓、融脉、凝气、化劲、归元、混元，统称‘凡人九境’，算是打基础的阶段，过了这九境，才算真正踏入门坎，有什么先天、超凡之类的境界……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都是些粗浅的力气活儿。”
凡人九境……先天……超凡……
林慕心中巨震，这是他第一次对武道境界有了清淅的认知。“原来我连基础都还未打完？那先天之上，又是何等光景？”
炎妃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不过嘛，武夫攻伐之力虽强，也不过是淬炼自身那一亩三分地，但论及玄妙长生，终究落了下乘，这世间，还有缥缈难寻的仙道，以及借助香火愿力的神道……那才是真正的大道争锋。”
仙道！神道！
林慕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这面板连仙道功法五鬼乱狱经都能解析优化……若有机会……”
一股难以抑制的向往在他心底滋生。
拥有专注就能变强的能力，他自信只要有机会，绝不会弱于任何人。
他还想再问，炎妃儿却打了个哈欠，显得意兴阑姗：“好了好了，这些离你还远得很，你只需记住，好好修炼姐姐给你的功法，早日强大起来，就是对姐姐最好的报答了，武道虽然寿命短暂，但在攻伐方面，可是让仙神之流都头疼的呢……！”
话音未落，红光收敛，她再次遁入在林慕心窍内。
林慕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仙道神道暂且不论，眼前的仇，该报了。”
整理了一下有些破烂的衣衫，迈步走向黑水村的方向。
与来时仓皇逃命的心境截然不同，此刻的林慕，胸腔中被复仇的火焰填满。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明知身后站着一位恐怖存在，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微妙快感，尽管这“势”对日后自己来说，也充满危险。
林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脚步坚定，踏着渐沉的暮色，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肃杀。
“张家……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