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蜿蜒的山路染上一片肃杀。
林慕的身影在崎岖小径上疾行,脚步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猎豹。
两日不眠不休的赶路,风餐露宿,在他脸上刻下了疲惫,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这两日,他并未虚度,意识深处,那半透明的面板上,清淅的显示出他这两日的成果。
脑海中数十次推演燃命术那险恶的法门、如何引动生命本源,将其化为焚尽一切的爆发力。
每一次推演,都能感受到寿元被点燃时那灼热而虚无的虚弱衰老感,让他对这门搏命之术愈发忌惮,却也初步掌握了其引而不发的诀窍。
而【五鬼乱狱经(心鬼篇)】的修炼,则显得诡异而被动。
炎妃儿的气息盘踞在他心窍,如同一个冰冷的内核,无时无刻不在自行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火煞之气。
他能清淅地“看”到,心鬼符印的轮廓在这两日里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熟练度提升了百分之一,但这增长,却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滞涩感,仿佛提线木偶。
慵懒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对于燃命术,林慕并没有隐瞒炎妃儿,毕竟后面两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朝夕共处,此秘术迟早也会展露出来。
林慕面无表情,只是将速度又提升了一分,恨不得立刻踏平那座压抑了他十七年的张府。
当黑水村那熟悉中带着水腥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
他没有走村口大路,而是如同鬼影般绕到村后,借助荒草和残垣隐蔽身形。
刚潜伏下来,村口大树下几个纳凉老妪的闲谈,便顺着风,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造孽啊,王老倌多好个人,就因为与那林家小子平日相好,腿就……”
“谁说不是呢!张少爷一句话,下人随意动动手,两条腿骨就被打断粉碎,苏郎中都说了,这辈子怕是……”
“唉,也就苏晓那丫头心善,还天天去送药伺候,换别人,谁敢沾这晦气?”
“嘘!小声点,莫让人听了去……”
“咔嚓”一声轻响,林慕脚下的一块枯枝被他无意识踩得粉碎。
一股混杂着自责、暴怒的冰冷杀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腾、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王老伯那佝偻着腰、却总是对他露出几分温和笑容的脸庞,与想象中双腿尽断、瘫卧在床的凄惨景象重叠在一起。
“哦?因你而残?这怒火,真是纯粹又美味~慕哥儿,还等什么?”
林慕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滑向记忆中王老伯那间显得更加破败的木屋。
浓烈的草药苦涩味,混杂着一种病榻特有的颓败气息,从门窗缝隙中弥漫出来。
林慕屏住呼吸,凑近一道窗户裂缝向内望去。
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王老伯一动不动地躺在土炕上,脸色蜡黄,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躯壳。
炕边,苏晓正坐在一个小凳上,低头小心翼翼地用陶碗喂着药汁。
她清秀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眼圈泛红,专注的动作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王伯,慢慢喝,喝了药就不那么疼了……”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看着这一幕,林慕感觉心脏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躏,窒息地痛楚与滔天的恨意交织,最终尽数化为对张家刻骨的杀念。
就在这时,原本低头喂药的苏晓动作猛地一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清澈却带着惊悸的目光,直直投向林慕窥视的窗口方向,眉头紧紧蹙起,手中药碗微微一晃,几滴深褐色的药汁溅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裙上。
‘刚才……好象有双眼睛……冰冷得吓人……是……他回来了吗?’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慕心中一凛,在苏晓抬头的瞬间将身形彻底隐入墙角的阴影,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就在他心绪剧烈波动,杀意盈野之际,天空中原本稀疏的星辰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厚重乌云吞没。
狂风乍起,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吹得树木疯狂摇曳,发出呜呜的悲鸣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奏响序曲。
不再有丝毫尤豫,林慕深深看了一眼那透出微弱灯光的窗口,再望了一眼旁边自己原身住了十七年,但此时已被拆散的住处,转身,朝着村中那座灯火最盛、院墙最高的宅邸方向,如一道离弦之箭般遁去。
“刺啦——!”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般劈开浓稠的黑暗,瞬间将天地映得一片诡异的亮堂!
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借着一闪而逝的电光,可以清淅看到,在张家大门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闪电带来的一瞬间光亮,显现出林慕年轻却充满冰冷杀意的脸庞。
雷声滚过,暴雨倾泻而下,重重地敲打着黑夜,也敲打着张家大门内外,所有人骤然绷紧的心弦。
冰冷的雨水砸在林慕脸上,顺着下颌滴落,却浇不灭他心中那团燃烧的复仇火焰。
短刀在湿漉漉的手中紧握,刀锋反射着间歇亮起的惨白电光,森寒刺骨。
“妈的,哪来的小杂种,敢在张家门口撒野!”门廊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最先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操起哨棒,大步踏下台阶,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衣衫褴缕的少年放在眼里,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乞丐跑来触霉头。
“啪啦!”
另一个瘦高家丁也凑上前,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芒,眯着眼仔细打量,突然脸色一变,扯着同伴的骼膊,声音带着惊疑:“等等!虎子,你看他……他是不是那个林慕?那个跑了的小采珠奴!”
被称为虎子的家丁一愣,随即啐了一口痰:“呸!真是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回来找死?”
他嘴上虽硬,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毕竟张奎失踪的传闻在张家内部早已传开,私下里都猜测与这林慕脱不了干系。
林慕没有说话,回答他们的是撕裂夜空的闪电和几乎同时炸响的惊雷!
“轰隆——!”
雷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就在这天地之威达到顶点的刹那!
林慕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