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药味、隐约的血腥和霉烂草垫气息,在伤兵营空气中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压在胸口。
林慕靠在阴冷墙角,胸口结痂处麻痒如蚁爬。
他闭着眼,帐篷里每一丝动静清淅映在脑中、这是【专注力6级(9)】带来的感知。
右边草铺窸窣作响,伴随着罗千岳压抑抽气。
林慕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那道独目扫过自己时,少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审慎与复杂。
对面,布帛极有规律擦拭金属的细微声音停了片刻。
是萧翼。
林慕“听”出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审视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林爷,水。”赵飞怯怯的声音靠近,带着讨好。
一只粗陶碗小心地递到面前。
林慕睁开眼,接过碗。
浑浊水面倒映出帐篷顶破损的缝隙。
他喝了一口,冰冷涩意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伤口愈合带来的燥热。
“操!这膀子算是废了!”罗千岳骂声响起,带着纯粹焦躁,右拳砸在草垫上,发出闷响。
“弩箭透骨,能活下来已是运气。”
萧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淡无波,似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急躁,只会让伤口裂开。”
罗千岳重重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三天时间,就在这混杂着痛楚呻吟、药味和微妙变化的气氛中流过。
第四日清晨,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凉气。
文书刻板的声音响起:“林慕,此次功勋,十二点。”
这数额,显然包含了罗千岳等人之前默不作声给出的那些左耳。
帐内静了一瞬。
罗千岳动了动右肩,恍若未闻。
萧翼擦拭匕首的动作微顿。
赵飞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林慕面色如常,起身离开。
如今他已锻骨大成,即将突破圆满,这笔功勋,刚好可以兑换炼脏境功法!
后勤处的队伍总是很长,空气里混着皮革、铁锈和旧纸的味道。
轮到林慕时,他将那块刻着“伍”字的铁牌递进窗口。
军需官核对簿册,抬眼看他,一丝讶异闪过:“十二点。换什么?”
“炼脏境的功法目录。”
一本更破旧、边缘卷起的册子推了出来。
林慕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莽牛炼脏诀》、《铁腑功》……名字粗陋,注解含糊。
目光最终定在《五气朝元功》上——“调和五脏,稳扎稳打”,旁边标注:十功勋点。
“就它,五气朝元功!”
薄薄的抄本入手,带着陈旧的墨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回到那顶低矮的伍长帐篷,林慕翻开书页。
内容虽浅白,但讲究中正平和。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功法《五气朝元功》,六级专注力触发优化……契合度判定……路径推演中……】
【优化完成!】
【功法:五煞炼狱真功】
【内核:引煞气入五脏,构筑心、肝、脾、肺、肾五方炼狱虚影,以煞炼真,大幅强化内脏强度与煞气掌控。】
只初步研习了一下功法,意念洪流就带着凶戾煞气轰然冲入,五脏六腑被无形之手攥住、扭曲,幻痛如潮水袭来——灼烧、冻结、撕裂……
林慕额角沁出冷汗,牙关紧咬。
立刻停止研习这危险的法门。
调息好后,取出仅剩的几颗“气血丹”吞下。
丹药化开的暖流尚未散开,就按照《幽冥锻骨法》引导着,凶悍地冲向八品圆满的关隘。
帐篷外,天色明暗交替了七次。
第七日傍晚,体内似有层薄膜“噗”地破裂,气血奔涌瞬间酣畅淋漓,筋骨齐鸣,力量蓬勃增长。
【境界:八品锻骨(圆满)】
没有丝毫尤豫,他立刻转修《五煞炼狱真功》。
军营上空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战场煞气,如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导入帐篷,钻入他周身毛孔。
真正的煎熬开始了。
内脏似是被投入了不同的炼狱——心窍如遭火焚,肝区如被刀绞,脾脏沉重如山,肺腑万针穿刺,肾源冰封蚁噬……
五种极致的痛苦循环往复,几乎将意识撕碎。
林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染红了胸口的旧绷带。
野兽般的低哑嘶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帐篷外,罗千岳沉重的脚步声几次在门口停下,最终又烦躁地踱开。
萧翼大多时候抱臂靠在附近,眼帘低垂,耳廓却不时微动。
赵飞蹲在门口,脸色苍白,不时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里面,又看向萧翼和罗千岳。
又是三天三夜过去。
帐篷内,所有声息陡然消失,死寂得可怕。
“林爷!”赵飞带着哭音就要往里冲。
萧翼的手臂如铁钳拦住他,眼神锐利:“别动,他气息在变。”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凶戾却又蕴含着诡异生机的气息如水波从帐篷内扩散开来。
周围空气都凝滞了,远处隐约的喧哗也瞬间低落。
帐篷内,林慕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五道微缩的、扭曲的炼狱虚影一闪而逝。
体内传来坚实的饱胀感,对周身弥漫的煞气,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
胸口的伤处,只剩下愈合后的轻微紧绷。
【状态:轻伤痊愈,气血充盈,煞气掌控力提升】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带着一股冰冷煞意。
帐帘在这时被猛地掀开一条缝,陈侯惊慌的脸探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林伍长!快!周头儿召你过去,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林慕眼神一凛,抓起手边的伍长铁牌和那柄制式战刀,掀帘而出。
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营寨。
周海的帐篷里,气氛比外面天色更沉。
七八个伍长、什长站着,无人出声。
周海站在上首,那道狰狞刀疤在昏暗光线下似是活了过来,随着他嘴唇开合扭动。
“人齐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火气,“上面放屁了!要抽各营好手,由千夫长带队,三日后摸进大魏地盘,埋伏,截杀!而我们,陷阵营全员都将参加!”
目光如冷电扫过众人,在每个脸上停顿一瞬:“赏格,先发!正兵十点,伍长二十点!什长三十点!百夫长五十点!事成之后,还有厚赏!”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几个新晋伍长压抑不住、带着狂喜的粗重呼吸。
林慕心头却猛地一沉。
他清楚地看到周海深藏眼底的那抹阴郁,也注意到站在前排那几个老什长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
默然转身,回到自己小队那顶略显拥挤的帐篷。
陈侯如尾巴一样跟了进来,罗千岳、萧翼和赵飞的目光也聚焦在他身上。
“有新令。”林慕声音平静,将周海的话复述了一遍。
“十点!十点功勋!”
赵飞第一个蹦起来,脸上瞬间被狂喜淹没,声音尖得变了调:
“发了!林爷!我们发了!能换多少丹药,还有功法武技!”
罗千岳那只独眼也骤然亮得骇人,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闷雷般的声音带着兴奋:
“好!这才象话!潜入敌后,刀头舔血,拿命换前程,痛快!”
就连一向冷静的萧翼,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几分,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显然在飞速计算这笔提前到手的巨款能兑换的确切资源,眼神锐利。
唯有陈侯。
在听到“潜入大魏”、“埋伏截杀”时,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当“提前发放”四个字落入耳中,他身体猛地一颤,似被无形的东西抽干了力气,手指死死抠进大腿,指甲陷进皮肉。
“提前发……十点……”他喃喃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面无人色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兴奋的赵飞,激动的罗千岳,沉思的萧翼,最后落到林慕脸上,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绝望气音的几个字:
“林…林爷……这…这是买命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