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下倒在地上浑身颤斗的赵飞嘶声提醒。
林慕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撩出,刀意如影随形,黏滞缠连——缠魂!
这一刀并非追求杀伤,而是精准地拂向那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罗千岳敌兵的手腕。
那敌兵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阴冷气劲钻入,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蓄势的致命一击硬生生被扼杀,他惊骇地后退,正好撞上刚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的赵飞。
赵飞被撞得一跟跄,抬头正对上那敌兵因惊怒而扭曲的脸和再度举起的刀。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闭着眼将手中的制式战刀胡乱向前捅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赵飞感觉自己捅中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
颤斗着睁开眼,只见那敌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他腹部、由他亲手“送”上去的战刀,又抬头死死瞪了他一眼,口中溢出鲜血,缓缓跪倒在地。
另一边,萧翼正被两名敌兵合击,险象环生。
林慕目光如电扫过,体内那丝源自《五鬼乱狱经》的凶煞之意微微一动,隔空牵引刀意——焚心!
一股无形无质,却能扰动人气血运行的诡异力量拂过那两名敌兵。
两人攻势同时一乱,气息骤然岔乱,一人甚至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萧翼眼神骤然一厉,如此良机他岂会错过?
身形如鬼魅切入,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咳嗽敌兵的心窝!
最后一名魏兵见头目被杀,同伴转眼间尽数被杀,心胆俱裂,被罗千岳与缓过气来的萧翼合力,数招之内便斩杀当场。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四人背靠背站着,剧烈喘息,浑身浴血,汗水、血水混着泥浆不断滴落。
罗千岳独眼中的桀骜不驯已彻底消失,他看着林慕,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闷声道:“我欠你一条命。“
萧翼捂着依旧流血的手臂,看向林慕的眼神异常复杂,那里面最初的审视和讥诮已被一种沉重的认可和隐隐的敬畏取代,他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飞“哇“一声,几乎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喊道:“林爷!以后您就是我亲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和残存的晨雾,看向他们刚刚撕开的这个微小缺口后方。
魏军弩阵的侧翼,因为他们的突入和刚才斩杀精锐小队造成的短暂混乱,暴露出了一段狭窄而脆弱的连接部。
几名魏军弩手正惊慌地试图调转弩机方向,几名长枪手仓促上前填补空缺。
“缺口!”林慕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向左侧不远处那片混乱:
“我们打开的!主力……跟上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后方传来西凉军军官声嘶力竭却充满狂喜的咆哮:
“陷阵营撕开口子了!弟兄们,跟老子冲进去,碾碎魏狗的弩阵!”
“杀——!”
更大的呐喊声如积蓄已久的洪流,猛然从林慕小队的身后爆发。
原本被弩箭压制在开阔地损失惨重的西凉军主力,如找到了堤坝的裂缝,疯狂地朝着林慕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个缺口涌来!
罗千岳独眼瞪大,看着潮水般的玄甲同袍从他们身边冲过,狠狠撞入因侧翼被突袭而阵脚大乱的魏军数组。
萧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匕首,看向林慕的背影更加深沉。
赵飞忘了哭泣,张着嘴,看着眼前这因他们而起的风暴。
林慕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到西凉军的刀光轻易地撕开了失去弩箭庇护的魏军侧翼,看到魏军弩手在近身后如麦秆倒下,看到那严整的弩阵正在以他们打开的缺口为中心,迅速崩溃、瓦解。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汇聚成一片。
魏军的指挥旗号开始混乱,后方传来收兵的急促金锣声,但已经晚了。
溃败一旦开始,便难以阻止。
战斗并没有立刻结束,但胜负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当林慕小队跟随着推进的浪潮,踏过布满魏军尸体和破损弩机的阵地时,任务完成的实感才真正降临。
大战结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营清点时,林慕发现,出发时的五百人,活着回来的算上他们四人,仅剩三十七人,而且个个带伤,如从地狱中爬回。
百夫长周海浑身是血的踏着血泥走来,军靴每次落下都带起暗红的浆渍。
他那张从额角划到下颌的刀疤脸显得格外狰狞,目光如刮刀,扫过每一个幸存者,在伤重哀嚎的士兵身上停留时也没有丝毫波动。
视线最终落在林慕和他身后虽狼狈却大半存活的小队身上。
“林慕?”周海的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战场淬炼出的冰冷。
他走到近前,皮甲上凝固的血痂簌簌掉落几片。“没死?那临时的就不算数了。”
朝旁边捧着名册和木盘的文书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给他录籍,牌子换成伍长的。”
就在文书登记时,旁边一个伤兵因剧痛忍不住呻吟出声。
周海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鞘精准地抽在那伤兵完好的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伤兵的呻吟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气。
“挺不住就别回来浪费药材。”周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似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他转回头,看着林慕,独目般的疤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赞许:“能打,能带人活下来,就是规矩,以后,你这伍长,稳了。”
目光随即扫过林慕身后的罗千岳、萧翼和赵飞。
“这三个,”周海的声音依旧冰冷对着文书道:“一并录籍,转正,今日起,便是陷阵营正兵。”
罗千岳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挺直了伤躯,闷声道:“谢百夫长!”
萧翼捂着伤口,深深看了周海一眼,沉默地点头。
赵飞则是又惊又喜,几乎要再次哭出来,连声道:“谢…谢谢大人!谢谢林爷!”
罗千岳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弯腰将收集来的血淋左耳和魏军腰刀堆放在林慕脚边。
萧翼默默走到林慕身侧稍后站定。
赵飞笨拙地想为林慕重新包扎伤口。
这时,陈侯从幸存者中钻出,脸上带着新添的擦伤,快步凑近,堆起笑容:“林伍长!恭喜高升!”
他搓着手,对林慕谄媚道:“您手下正缺人,我老陈以后就跟着您,鞍前马后!”
林慕还没开口,周海冰冷的目光已经扫过陈侯。
“陈侯,你小子命挺硬。”他语气平淡,却让陈侯瞬间缩了缩脖子。
“既然选了跟的人,就别再三心二意,陷阵营的规矩,你知道!”
陈侯连忙点头哈腰:“知道知道,周头儿放心,规矩,我懂!”
赵飞一边笨拙地包扎一边带着兴奋地絮叨:“林爷,下次这俩刺头再不服,您就别救…”
他话音未落,罗千岳那只独眼就瞪了过来,配合着他满身的血污,显得格外骇人:“小崽子,皮痒了?信不信爷爷我现在就帮你松松筋骨?”
萧翼没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抹过匕首锋刃上未干的血迹,声音平淡却带着寒意:“赵飞,你的左耳,长得挺端正。”
赵飞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布条都掉了,脸色瞬间煞白。
“哎哟,两位兄弟,瞧你们说的,”
陈侯立刻满脸堆笑地打圆场,捡起布条塞回赵飞手里,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赵小子不会说话,咱们现在都是林爷手下的兵,自己人,自己人!以后还得并肩子杀魏狗呢!”
罗千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揭过。
萧翼也重新垂下眼眸。
林慕没有参与他们的吵闹。
他靠坐在一块粗粝的木桩上,任由赵飞继续笨手笨脚地处理伤口,意识沉入识海。
半透明的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林慕(17岁)】
【寿命:49年(状态:轻伤恢复中,气血缓慢回升)】
【技能:五鬼乱狱经(心鬼篇)(入门)(12)(心鬼沉寂,自主掌控力小幅提升)】
【状态:轻伤,内腑轻微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