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握着背后粗糙的刀柄。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谷地特有的土腥和隐隐敌意。
过于整齐的步伐,扫视山谷时猎人般的冷冽眼神。
身边,罗千岳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粗壮的脖颈上青筋微凸,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逐渐靠近的人马,似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萧翼垂着眼,但按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指关节清淅可见,身体姿态是随时可以暴起的微妙前倾。
赵飞几乎将整个身子缩在林慕背后,林慕能感觉到他急促呼吸喷在自己后肩的热气,以及那抑制不住的、牙齿轻微打颤的咯咯声。
陈侯脸上的油滑笑容早已消失,他半张着嘴,眼神在对方队伍和自己这边来回扫视,脚下不自觉地挪动着,似在查找最便于转身逃窜的角度。
空气凝滞,只有车轮吱呀和马蹄踏在硬土上的闷响,越来越近。
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然而,两队人马对上那一刻,林慕等人预想中金铁交鸣的爆响并未出现。
那支百人队伍沉默地靠近,领头者与这边负责接应的军官目光短暂交接,微不可查地相互点了点头。
随即,两队人马如两条溪流汇合,平静地交融在一起。
没有质问,没有冲突,只有扬起的更大烟尘。
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恍惚。
“操!”罗千岳低声骂了一句,松开紧攥的刀柄,右肩箭伤处的肌肉却因瞬间放松而传来更清淅的刺痛,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咔哒轻响,独眼中的凶戾被浓重的疑惑取代:“搞什么名堂?”
萧翼按在匕首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但目光依旧锐利,在两队那些气息沉浑的“车夫”和“护卫”身上快速扫过,声音平淡:“不是敌人,是接应目标。”
“接…接应……目标?”
赵飞从林慕身后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脸上交织着未褪的恐惧和劫后馀生的茫然,声音带着颤音:
“那…那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陈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要把肺里积压的惊惧都挤出去,用力抹了把额头冷汗,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带着庆幸的谄媚笑容,凑近林慕:
“我就说嘛!虚惊一场!肯定是上头的大人物们接上头了,咱们这趟差事,算是办妥了!能回去了!”
他搓着手,眼神活络起来,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的犒赏。
周围许多陷阵营士兵也明显松懈下来,有人长长呼气,有人低声交谈,脸上露出逃过一劫的轻松,开始整理方才紧张时弄乱的皮甲和行囊。
林慕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体内《五煞炼狱真功》自行流转,心、肝、脾、肺、肾五个位置传来被无形之力攥紧的幻痛。
这痛楚让他比旁人更清淅地感知到,那几辆厚重篷车周围,空间似在微微扭曲,数股如沉睡火山的力量隐而不发,却又彼此勾连,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姬星河,还有至少三位天人境……如此阵仗,只为接应?
就在那辆被围在最内核、看上去最为朴素的暗沉马车,缓缓自林慕附近经过时——
“咚!”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淅无比的悸动,猛地从心窍深处传来!
那片属于炎妃儿的死寂冰冷,骤然荡漾开一圈清淅涟漪!
一股阴寒、诡谲却又带着同源吸引的意念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刹那!
“咦?”
一声极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惊疑的女子嗓音,自那辆暗沉马车内传出。
声音轻若蚊蚋,混杂在车轮辘辘和脚步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低垂的眼眸中寒光骤闪,握着刀柄的手再次收紧。
马车内的人……感知到了他体内的异常!
“怎么了林爷?”赵飞察觉到林慕气息的细微变化,怯怯地问。
“没什么。”林慕声音平稳,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目光状似无意地从那辆已然行过的马车上收回,仿佛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车队并未停留,汇合后,立刻转向,沿着来路开始撤离迎凤谷。
“撤了撤了!真撤了!”
陈侯眉开眼笑,几乎要手舞足蹈,他紧紧跟在林慕身侧:
“林爷,回去可得好好歇歇,喝口热汤!这趟真是把老子……把小的吓得不轻。”
他絮絮叨叨,已经开始规划回去后的悠闲。
罗千岳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独眼跟着队伍移动,虽然依旧警剔地扫视两侧山梁,但紧绷的肩膀也垮下了几分。
萧翼沉默地跟上,目光偶尔扫过两侧寂静的山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似是在计算着什么。
赵飞拍着胸口,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感谢满天神佛,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大部分士兵都沉浸在免于生死搏杀的庆幸中,队伍的气氛明显活络了不少,低声的谈笑和喘息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这短暂的安宁,如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然而,这松懈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嗡——”
先是一声奇异嗡鸣,似来自天际,又似响在每个人的心底,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轰!”“轰!”“轰!”
谷地上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轮炽烈无比的光团!
那并非真正的太阳,而是气血运转到极致、外放形成的武道异象!
数轮微缩的大日骤然降临,恐怖热浪和威压轰然碾压而下,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将整个迎凤谷照得一片惨白,阴影被瞬间驱散!
“呃啊!”
几个士兵猝不及防,被这股浩瀚威压直接按倒在地,口鼻溢血,发出痛苦呻吟。
几乎是同时——
“咚!咚!咚!咚!”
沉重整齐、如巨型战鼓擂响的踏步声,从山谷四周的山脊后面传来!
那声音初时沉闷,旋即变得清淅、宏大,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似有无数身披重甲的巨人在同时迈步,震得整个山谷地动山摇,脚下地面剧烈颤斗,碎石从两侧山壁簌簌滚落。
烟尘从四面升起,如合拢的死亡帷幕,遮天蔽日。
“结……结阵!”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却瞬间淹没在那恐怖的踏步声和天空炽日的煌煌威压之中。
陈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极致的恐惧,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完了……全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罗千岳独眼瞬间赤红,猛地拔出腰刀,对着空气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如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
萧翼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在袖中飞速掐算,嘴唇无声翕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丝认命的冷静:“……合围,兵力,十倍以上,……已成型。”
赵飞直接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一脸煞白。
就在这天地色变、杀机盈野的绝境中,一个清淅、沉稳,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威严声,如滚雷碾过山谷,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甚至压过了那地动山摇的踏步声: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啊?”
声音回荡,带着冰冷质问,却清淅地指向那辆暗沉马车。
“陛……陛下……”
陈侯失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眼珠猛地外凸,似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字眼,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我们接应的…是大魏女帝…魏清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