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将黄安县浸透。
城东张府门前悬挂的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轻微摇晃,投下光晕,如同巨兽昏聩的眼瞳。
林慕五人踏着青石板路,走向那扇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的朱漆大门。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息,在此地尤为浓烈。
陈侯脚步虚浮,呼吸急促,额角在清冷夜风中渗着细密冷汗。
他低声道:“林爷,这张府…比我走时更邪性了,这味儿…闻着心里头发慌。”
罗千岳跟在他身侧,粗壮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刀刀柄,独眼警剔地扫视着高耸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户,闷声道:“怕个鸟!兵来将挡,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
萧翼落后半步,目光冷静地丈量着门廊宽度与两侧石狮的方位,低语分析:“门庭森严,气息凝而不散,内有高手,宴无好宴,都小心为上。”
赵飞紧挨着林慕,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小声道:“林爷,我…我有点腿软。”
“记住,我们是巡幽司的人,奉命巡查,他试探,我们便接招,少说,多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并未完全洞开,仅容一人通过。
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躬身相迎,脸上是程式化的笑容,眼神空洞无物,如蒙尘的琉璃。
“诸位贵客,老爷已等侯多时。”声音平直,缺乏起伏,似在念诵固定台词。
踏入府门,一股温热甜腻的异香包裹而来,与外界清冷空气形成割裂。
这香气初闻令人心神一松,仿佛要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细品之下却带着一股子腐败腥气,丝丝缕缕,顽固地试图往鼻腔深处钻。
林慕体内《无极煞元典》自行微转,阴冷煞元在经脉中流转,将那试图侵入的异样气息悄然隔绝、消融。
身旁罗千岳鼻翼不自觉地翕动,随即冷哼一声,显然也运功抵抗;
萧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呼吸变得绵长细微;
赵飞则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脸上露出一丝不适。
廊庑深深,灯火通明,映照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虚假的繁荣。
来往仆役侍女皆容貌姣好,衣着光鲜,但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板的整齐,眼神涣散,脸上挂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标准笑容,如精心装扮的提线木偶,死气沉沉。
林慕心念微动:‘仆役皆被操控,气血凝滞,似被某种力量侵蚀,这张启年,手段诡异。’
宴会厅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更添几分奢靡诡异。
张启年一身锦袍,端坐主位。
他面色红润,目光炯炯,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但那份“活力”在他这个年纪显得过于突兀和虚假。
“陈贤弟!一别数年,终于舍得回来了!”
张启年笑声洪亮,起身相迎,目光首先落在陈侯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几位朋友面生得很,气度不凡,不知是……?”他话锋自然转向林慕等人,眼神探究。
陈侯身体僵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按照事先商定的口径,硬着头皮介绍:“张…张老爷,这几位是…是我在外面结识的过命兄弟。
这位是林慕林兄,这位是罗千岳罗兄,萧翼萧兄,赵飞赵小弟。”他含糊了几人具体来历,只说“在外面”。
张启年目光如电,在林慕等人脸上迅速扫过,尤其在气息最为沉凝、让他有些看不透的林慕身上停留一瞬,笑道:
“原来是陈贤弟的好友!失敬失敬!听说如今不少边军弟兄充实地方,那新设的巡幽司里,就多有军中锐士,专司监察地方异动,几位朋友如此英武,想必……”他话语微顿,留下试探的空间,观察着几人的反应。
‘陈侯这废物突然回来,还带着几个好手,时间如此巧合,莫非就是新调来的巡幽司之人?需得好生试探一番。’
林慕面色不变,迎上张启年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张老爷好眼力,我等兄弟确实是边军出身,只不过如今是卸甲归乡,恰逢陈侯返乡,便结伴同行,图个照应。
巡幽司职责重大,非我等散漫之人所能胜任。”他既未承认,也未完全否认,将话题轻轻拨开。
‘直娘贼!这老小子话里有话!真想一刀劈过去,问个明白!’罗千岳则是独眼一瞪,强压下火气,抓起桌上的酒杯,又重重放下,发出闷响。
萧翼则微微颔首,接口道:“张老爷盛情,我等乡野之人,能蒙邀请,已是荣幸。”
他语气冷静,不着痕迹地配合林慕,将自身定位为“归乡军汉”,淡化特殊身份。
赵飞紧张地低着头,不敢与张启年对视,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吓死我了…他看过来了…陛下保佑,千万别露馅…’
张启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笑容不变:
“原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诸位既是陈贤弟的兄弟,那便是自己人,来,快请入座!”
众人落座,珍馐美馔流水呈上。
酒液醇香,菜肴精美,摆盘考究。
林慕指尖拂过温润玉箸,【专注力(79)】提升至极限。
他“看”到食物与酒水上方蒸腾的热气中,混杂着与那异香同源但更为凝练的粉腻能量,如活物微微蠕动。
罗千岳盯着面前油光锃亮的炙肉,喉结滚动,独眼却瞟向林慕,见林慕未动,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妈的,路上吃了干粮,这会儿没胃口!”然后直接推开碗碟。
萧翼执箸,只夹取最边缘看不出异常的清水素菜,放入碟中,并未入口,似在欣赏菜品。
赵飞看着满桌佳肴,咽了咽口水,手伸到一半,见林慕和罗千岳都未动,又怯怯缩回,小声道:“我…我也不饿。”
张启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举杯笑道:“诸位,请,不必客气,可是嫌张某招待不周?”
他目光尤其在滴酒未沾、粒米未进的林慕脸上停留。
林慕端起酒杯,凑近唇边,酒香扑鼻,其中那丝异样能量却如毒蛇吐信。
他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煞气悄无声息地探入酒液,那粉腻能量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少许。
“张老爷客气。”假意沾唇即止,酒杯边缘留下几乎不可见的水渍。
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汹涌。
张启年言语间不时旁敲侧击,询问边军近况、巡幽司架构,甚至对林慕等人的“家乡”表现出“关切”。
林慕与萧翼一一应对,言辞谨慎,滴水不漏,罗千岳则偶尔粗声粗气地插话,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赵飞全程缩着,陈侯则魂不守舍。
酒过三巡,张启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拍了拍手。
“近日新得一佳丽,琴艺尚可,唤来为诸位助兴。”
环佩轻响,一名身着嫣红裙裳的女子抱着琵琶,低首垂目,袅袅娜娜步入厅中。
她身姿曼妙,莲步轻移,在张启年身侧坐下。
当她微微抬头,露出侧脸时!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