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月光撒落,将张府后院的血腥与焦臭衬得愈发清淅。
林慕看着地上那些僵立原地、眼神空洞的受害者,他们头顶与肉芝相连的粉红细线早已随着痋母的湮灭而消散,但气血亏空,心神受创,依旧如木偶呆立。
“将他们移至前院空地,暂时不要唤醒。”
强行唤醒这些心神受创、气血两亏之人,恐生变故。
罗千岳闷声应下,与萧翼一起,动作麻利地将包括陈侯在内的二十馀人逐一搬至开阔处,避开那些触须枯萎后留下的粘稠污迹。
赵飞脸色依旧发白,强忍着恶心,帮忙扶住一个软倒的富户。
林慕目光转向主屋方向,那里还有不少未被控制的普通仆役。
“老罗,你跟赵飞找些柴火将这些污秽烧了,萧翼,随我到里面去清理一下。”
萧翼无声点头,匕首重新隐入袖中,眼神恢复一贯的冷静。
两人踏入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的前院廊道。
一名端着水盆的侍女从拐角走出,看到满身血迹、煞气未散的林慕,瞳孔骤缩,张嘴欲呼。
林慕身形如鬼魅欺近,指尖在她颈侧一拂,侍女软软倒地,水盆哐当落地,清水漫延。
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书房、库房、卧房……在林慕【专注力7级(9)】的感知下,遇到的所有活口,无论是惊慌失措的护院,还是试图躲藏的仆从,林慕与萧翼都没有丝毫尤豫。
寒铁刀光闪过,或是匕首无声抹过咽喉。
惨叫短促,随即湮灭。
林慕眼神平静无波。
张启年已死,痋母被吞,这些知情人留下,便是祸患。
他不能赌其中是否还有痋母狂信徒,或是张启年背后之人的眼线。
萧翼更是干脆利落,动作精准得如同在完成一件寻常工作,只是偶尔看向林慕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审度。
‘杀伐果断,不留后患……这位林爷,心性比想象中更冷硬。’
清理完毕,开始搜刮。
张启年书房暗格内,码放着整齐的金锭银锭,粗略估算,竟有近万两之巨。
另有几瓶贴着“极乐丹”、“气血散”标签的丹药,散发着与那粉色香雾同源的气息,邪异非常。
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用途的矿石、干枯草药,隐隐散发着阴寒能量波动。
林慕指尖拂过储物戒,将所有金银、丹药、材料尽数收起。
戒面微凉,内里空间被填满小半。
“走。”林慕低语,与萧翼迅速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与财富气息的宅邸。
待四人带着陈侯回到租住的大院时,天光已微亮,清冷的晨风驱散了些许身上的血腥气。
陈侯被安置在他自己的床铺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罗千岳粗手粗脚地检查了一番,瓮声道:“气血亏得厉害,象是被抽干了,好在根基未损,调养些时日就能缓过来。”
赵飞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为陈侯擦拭额头虚汗。
林慕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感受着肺窍深处传来的异样。
魏清钧在吞噬痋母之后,一直沉寂的意志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并非力量的显著增长,更象是一种……被触动的活跃,如同沉睡的巨龙,因尝到了某种合口味的“点心”,而略微调整了下姿势。
肺窍那沉甸甸的异物感,似乎也因此灵动了一丝。
‘她在琢磨那邪神的本源?这种掠夺吞噬的路子,倒是合她胃口,不过,这也可当做日后一个可以利用的手段,就如当初炎妃儿那样!’林慕心下冷然,已有了打算。
这时,床铺上的陈侯发出一声低微呻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和虚弱填满。
“我……我没死?”他声音干涩沙哑,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罗千岳凑过他那张带着血污的大脸,独眼一翻,毫不客气地挖苦道:
“老油子,你命是真大!叫你看见个像相好的就走不动道,如今连魂儿都快被吸干了!
这下可知道厉害了吧?要不是林老大,你这会儿早成了那肉芝的肥料了!”
陈侯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想起那酷似柳小娥的“蕊儿”,想起自己不受控制走向张府的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哪知道那张启年如此邪门……那夜的酒……酒有问题……”
萧翼擦拭着匕首,淡淡道:“经此一遭,当知色字头上一把刀,下次,未必就有此运气。”
赵飞小声附和:“陈哥,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
陈侯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人,尤其是面色沉静如水的林慕,心中后怕与感激交织,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爷……多谢救命之恩……我陈侯这条烂命……”
“省点力气。”林慕打断他:“活着就好,日后谨慎些。”
陈侯讷讷躺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只是眼底的恐惧未曾完全散去。
……
两日后,小院恢复了往日的沉凝。
陈侯在气血丸和自身调养下,已能下地行走,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弓之鸟般的警剔。
连续多日憋在院中,加之张启年带来的危机暂时解除,院内气氛不似先前那般紧绷。
“妈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罗千岳活动着臂膀,独眼望向院门方向:“林老大,咱们是不是该出去透透气?顺便……把那东西换成气血丸?”
他搓了搓手指,意指林慕储物戒里的金银。
林慕目光扫过几人。
萧翼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赵飞脸上也露出一丝期待。
陈侯则有些尤豫,但见众人都意动,也低声道:“我听林爷的。”
“好。”林慕应下,毕竟修炼离不开资源,总窝在院里,也非长久之计。
五人稍作整理,出了院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车马声混杂,透着寻常市井的喧嚣。
然而,这份喧嚣之下,似乎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气息。
路边偶尔可见神情麻木的行人,或是某些巷口新出现的、雕刻着扭曲符号的简陋神龛,香火冷清,却透着一股邪异。
他们径直来到城南最为繁华的街道,一座三层高的朱漆木楼矗立其间,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丹宝阁”三个鎏金大字。
此处是黄安县乃至周边几个县城最大的武者商铺。
踏入阁内,一股混合了多种药草清香与淡淡丹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伙计穿着干净利落的短褂,笑容可鞠。
林慕直接走到柜台前,取出早已分装好的十锭金子:“换气血丸。”
伙计眼睛一亮,态度愈发躬敬:“贵客稍候!”转身便去取药。
不多时,二十五瓶粗糙陶瓶被推了过来。
林慕检查无误,一人分了五瓶,作势收入怀中,实则借怀掩示,瞬间转入储物戒。
就在五人转身,准备离开丹宝阁之际。
林慕脚步猛然顿住。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斜对面街角一个刚刚转身、即将没入小巷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锦袍,身形矮胖,走路的姿态……
罗千岳见林慕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里还嘟囔着:“林老大,看啥呢?”
下一刻,他独眼瞬间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如被无形之手扼住了脖颈。
萧翼指尖刚触碰到新购的匕首皮鞘,动作骤然僵住,一向冷静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惊骇。
赵飞正低头摩挲着怀里新得的丹药瓶,感觉气氛不对,茫然抬头,目光捕捉到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时,他猛地抽了一口凉气,身体剧烈一颤,丹药瓶脱手滑落,“啪”地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碎,药丸滚落一地。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陈侯更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若非及时扶住门框,几乎瘫倒在地。
他脸上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可能……他……他明明……”
那个刚刚消失在巷口的,矮胖的,穿着锦袍的背影——
赫然是两天前,在他们亲眼目睹下,被魏清钧一道淡金气劲贯入眉心,气息彻底湮灭,随后又被他们确认过尸身开始腐烂,并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的……
张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