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昌武心神放松,准备迈步走向痋母,张程也自以为掌控局面的这一刹那!
夜空,无声地塌陷了。
并非真实的崩塌,而是那一片局域的空气、光线、乃至弥漫的粉红邪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凝练!
一只巨手,自虚空中骤然探出!
那手并非血肉构成,似由纯粹的暗金色神光与凝练到极致的赤金气血交织而成,掌纹如沟壑,指节如山峦。
神圣的香火愿力与霸道的武道意志在其中完美交融,散发出凌驾众生、执掌生死的恐怖气息。
巨手出现的刹那,整个张府后院的时间与空间都被冻结。
李昌武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狞笑僵住,转为极致的惊骇。
他周身澎湃如烘炉的气血如同被无形寒冰封住,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倒映着那覆压下来的巨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面对天灾般的绝望。
这位视门下弟子为薪柴、意图冲击超凡的武道强者,此刻竟与待宰的牲畜无异。
张程玄黑官袍上流转的愿力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
他威严的面容扭曲,试图调动神力,却发现自身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已被彻底斩断。
那巨掌中蕴含的神道气息,比他这正统城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霸道!
一种源自神位本能的恐惧,让他神魂都在颤栗。
这位算计满城生灵、觊觎山神之位的城隍,此刻渺小如尘。
就连那散发着成熟邪异波动的庞大痋母,也如同遇到了天敌,所有蠕动的触须和开合的孔洞都僵直不动,暗红光泽剧烈闪铄,传递出混乱的恐惧意念。
巨手缓缓合拢。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某种天地规则的韵律,不容躲闪,不容抗拒。
五指收拢,将李昌武、张程,连同那庞大的痋母神躯,一同攥在掌心!
如同成人握住三只挣扎的虫豸。
空间被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中,巨手带着无法反抗的三人,急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下方阴影中林慕的胸膛。
‘视众生为蝼蚁者,在更高存在眼中,自身,何尝不是蝼蚁……’
林慕的意识冰冷地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明悟。
力量是唯一的尺度,所谓的算计、野心,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脆弱。
李昌武、张程视满城百姓为养料,而魏清钧,则视他们为更高效的补品。
这便是此世残酷的法则。
一切归于死寂。
后院只剩下断壁残垣,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血腥、甜腻与一丝神圣威严的诡异气息。
林慕的意识重归掌控,身体却依旧被魏清钧力量裹挟,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死寂街巷,返回租住的大院。
院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开启,又在他踏入后轻轻合拢。
院内,油灯如豆。
罗千岳、萧翼、赵飞、陈侯以及搀扶着父母的陈伯山,皆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之前跪拜祈求时的紧张与期盼,此刻尽数化为凝固的惊骇。
方才城东方向那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的恐怖气息,以及此刻安然归来、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令人心胆俱裂馀韵的林慕,无不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罗千岳独眼圆瞪,嘴巴微张,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萧翼瞳孔缩成了针尖,一向冷静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搐。
赵飞双腿发软,若非靠着身后的椅子,早已瘫倒在地。
陈侯喉咙滚动,发出无意义的咕噜声。
陈伯山则死死盯着林慕,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沉静的年轻人,他搀着父母的手臂僵硬如铁。
就在这时,林慕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晃。
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如潮水退去,肺窍处那沉甸甸的异物感依旧,但其内蕴含的波动,似乎变得更加幽深、更加饱和。
身体掌控权彻底回归的瞬间,魏清钧的冰冷意念,破天荒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饱食后的慵懒:
“小辈,是否还在此地暂居?”
林慕心神一凛,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在心中回应:“是。”
这回应刚落。
在院内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点璀灿夺目的金光自林慕肺窍位置缓缓渗出。
那金光初时只有米粒大小,随即膨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细微符文的光团。
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城隍庙宇虚影沉浮,散发出纯粹、浓郁、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神性波动!
空气中弥漫开香火愿力特有的檀香气息。
“此乃本地城隍神位。”
魏清钧冰冷声音在院内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你若打算暂居此地,可找一可信之人炼化,可对你后面在此地修炼有些许帮助,免得些许小事还要本帝出动,但你自己,不可融合。”
话音未落,那蕴含着城隍神位的光团便轻飘飘地飞离林慕身体,悬浮在他面前的空中,缓缓旋转,流光溢彩。
随即,肺窍内那恐怖的意志彻底沉寂下去,如同陷入深沉睡眠,显然是去消化那“大药”去了。
院内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似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悬浮空中、散发着威严神性波动的金色光团上。
萧翼眼神锐利如刀,在那神位光团和林慕之间扫过。
念头急转,《无极惊世录》的玄奥远超他过往所知任何功法,那是通往更高层次的路径。
而这神位,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画地为牢。
更重要的是,那位陛下连邪神痋母都能吞噬炼化,若自己成了神只,拥有神性……会不会在她眼中,变成更具吸引力的“补品”?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寒气直冒。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无波:“神道束缚太多,非我所求,此物于我等,弊大于利。”
刻意强调了“我等”,不着痕迹的暗示罗千岳、陈侯赵飞三人。
罗千岳、赵飞、陈侯三人闻言,目光复杂地扫过光团,他们脸上没有太多震惊,更多的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都见识过魏清钧的手段,体内有着“锁魂契”,又身负《无极惊世录》,他们对这看似一步登天的神位,早已没了狂热,只剩下清醒的权衡与潜藏的恐惧。
反应过来后,都再不敢看这神位,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