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没有理会萧翼四人的反应,目光落在城隍神位上,陷入沉思。
一步登天,直达先天层次的虚影境……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若非身负“专注”之能,若非体内寄居着魏清钧和炎妃儿这两个更大的麻烦和……机缘,他恐怕也会心动。
但魏清钧明令禁止他融合,其用意,他隐约能猜到一二。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陈伯山。
陈伯山与他的父母,各自反应与萧翼几人截然不同。
陈伯山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死死盯着那光团,仿佛无法理解眼前之物。
城隍神位?
本地城隍张程的神位?
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本能地否定。
不可能!城隍乃朝廷敕封正神,实力高深莫测,岂会……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罗千岳、萧翼、赵飞,又看向自己的弟弟陈侯。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静,甚至带着点讳莫如深的回避。
陈侯更是偷偷对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哥,快接住”的急切。
一瞬间,陈伯山如遭雷击!
联想到之前那笼罩全城的恐怖光幕,那令人气血翻腾、昏昏欲睡的吸力,再想到林慕体内那难以言喻的存在,以及她离去时那冻结一切的威压……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接近事实的猜想,如冰水浇透了他的全身。
本地城隍……陨落了!
不是沉睡,是彻彻底底的陨落……神位都被剥夺了!
而做到这一切的,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或者说,是他体内的那位!
巨大的震撼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扶着父母的手臂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陈母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那光团,又看看儿子惨白的脸色,惶惑地低语:
“山儿……那……那光是啥?咋看着心里头发慌……”
陈父则是一把反抓住儿子的骼膊,老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看看光团,又看看林慕,嘴唇哆嗦着,却问不出话。
林慕将陈伯山剧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他已明白过来,不再拖延,目光扫过陈父陈母,【专注力7级(28)】清淅感知着二老那远比常人暗淡、如同风中残烛的魂魄元气。
他平静开口,声音打破了院内凝滞的气氛,“伯父伯母,年事已高,魂魄元气已衰,承受不住神位融合时的冲击,强行融合,倾刻间便会魂飞魄散,除非有朝廷正式敕封,或仙道大能亲自出手护持敕封,方能无恙。”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现实:“而这两者,于眼下,皆非可能,所以此神位,只能由陈大哥你来炼化!”
这话如同最后一锤,将这神位的归属定下。
狂喜、恐惧、沉重、还有一种被巨大机缘砸中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陈伯山窒息,他看着面露忧惧、尚在云里雾里的父母,又看向那代表着力量与权柄的神位,最后,目光定格在林慕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他猛地一咬牙,松开搀扶父母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地面青砖似乎都微微一震,对着林慕,更是对着那决定他命运的神位光团,轰然跪地!
“林……林爷!”他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头颅深深叩下,“陈伯山……领受神位!此生……绝不负林爷恩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县衙泥潭中挣扎的捕头陈伯山。
本地城隍已陨,而他,将取而代之!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少年。
林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那蕴含着黄安县城隍权柄的光团,仿佛受到牵引,缓缓地飘向激动得浑身颤斗、却又目光炽烈的陈伯山。
院内,灯火摇曳,映照着这新旧权柄交替的寂静一幕。
就在陈伯山开始炼化神位的刹那,林慕似想到了什么,心头骤然一紧。
他立刻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肺窍深处,向着那亘古冰原的意志传递出急切的询问:
‘陛下!此地城隍陨落,神位更替,动静不小,那统辖青玄郡神道的青玄山神……是否会寻迹而来?’
林慕清淅记得黑水村雨夜,青玄山神分身被灭后,其本体裹挟着何等滔天怒火降临。
如今他实力虽已至融脉,但在一位至少是金身境圆满的山神本体面前,依旧与蝼蚁无异。
魏清钧也不见得能稳胜对方!
短暂的沉寂后,魏清钧冰冷而漠然的意念,泛起一丝微澜:
‘若在平日,其确会前来探查,然则……’
她的意念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嘲讽与漠然:
‘朕此前便告知于你,其他三国武帝皆如我先前一般寿元将尽,此乃天地剧变之始,每五百年周而复始,直至这一代新的武帝出世,镇压一国气运。
大周如今气运动荡,魑魅魍魉自然倾巢而出。
玄灵宗既敢在此地培植‘痋母’,行此逆天之举,其目标,又岂会仅限于一县城隍?’
林慕心神剧震:‘陛下的意思是……’
‘《五鬼乱狱经》之要义,想必你比我清楚,神只金身、神魂、乃至其神位权柄,于他们而言,皆是上佳资源。’
魏清钧的意念如冰冷刀锋,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青玄山神坐拥一郡香火,其金身神性,在玄灵宗眼中,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此刻,他怕是自身难保,正疲于应付玄灵宗更凶猛的扑杀,何来馀力顾及此地?’
此言如惊雷炸响,让林慕瞬间通体冰凉。
他原本只知《五鬼乱狱经》凶险,需以自身为炉鼎,炼化五鬼,却从未敢想,玄灵宗竟敢将这门功法,从个人的隐秘修行,演变成一场对整个天下神道体系的公开狩猎!
他们不仅渗透底层,蛊惑城隍一同炼制邪神“痋母”;
他们的獠牙,更是早已对准了青玄郡乃至更高层次的神道存在!
这已非简单的邪魔外道,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庞大野心,意图噬神而立的恐怖宗门!
难怪炎妃儿与魏清钧对吞噬神只毫无心理负担,在她这等存在眼中,这本就是一条弱肉强食的路径。
而玄灵宗,不过是这条路上,更加酷烈、更有组织、也更为猖狂的掠食者。
林慕望向窗外依旧沉寂的夜空,心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放下,却已从对单一强敌的恐惧,转向了对整个混乱时局、对那隐藏在幕后庞然大物的深深忌惮。
魏清钧的意念最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对“食物”被抢的不满与冷冽:
‘乱世已至,神只亦不过是挣扎求存的蝼蚁,尽快提升你的实力,否则莫说玄灵宗,便是这崩坏世道本身,也足以将你碾碎。’
随即,她的意志再次沉入那无底深渊般的沉寂,继续消化“大药”。
院内,陈伯山炼化神位已至关键,金光流转,隐有威严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