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剥皮是两人一起协作的,主要是林糯儿手劲比较小,而且第一次干这种事,血淋淋的,身体有些发软。
处理好了兔子,程砚之就捡拾了一些枯枝,升起了篝火。
在雪原上生活这么久,干这些事,程砚之都是轻车熟路。
期间还捡到了一根粗大的烂木头,没有携带斧头,而雅库特刀又太小,不方便,于是,程砚之就将莫辛纳甘步枪的剌刀给折了出来。
锋利结实的四棱剌刀,“噗噗”几下,就给扎了几个大窟窿,横竖来几下,再用脚踩踩,很快就将烂木头捅成了碎木头片和碎木头渣滓。
雪兔用新鲜的松树枝穿了,架在篝火上,不一会儿就弥漫出烤兔油脂的特殊焦香,林糯儿的味蕾被无比诚实地唤醒。
程砚之掏出一包细盐,撒了上去:“来,你打的,多吃几口!”
“哥哥,你就会取笑人家!”林糯儿都被弄得不好意思了,想起自己之前还矫情,说兔兔这么可爱,嗯,现在都口流馋涎,有点儿迫不及待,果真是要多吃几口呢!
程砚之说道:“那是,环境不同。这里的雪兔脂肪含量高,冬天在雪地下啃食苔藓和根茎,味道和口感肯定比家兔强百倍。”
至于淡淡的甜味,是因为兔肉太过鲜美,而盐放少了。
两人吃饱喝足,又玩了会儿,林糯儿又体验了几把射击,包括霰弹枪,感觉很是刺激和过瘾,只觉得,这一趟真是来得值了,是这次寒假最有意义的事情。
这边冬季白昼短暂,很快就天色暗下来,程砚之带着妹子回旅店,之前那只兔子那么大,两人自然没吃完,还剩好多兔肉呢,于是,程砚之将剩下的兔肉都送给了旅店老板娘。
但玛莎大婶也没白要他的,而是在程砚之晚餐点餐时,送了一道菜。
晚上的小镇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程砚之和林糯儿就窝在房间里玩耍。
程砚之将笔记本计算机打开,接上电源,连上老板娘免费的无线网,浏览粉丝们的一些评论,还有私信。
“这免费的网,要不开个直播吧。”程砚之觉得,这要是不开直播,就太浪费了。
他回头看了林糯儿一眼,说道:“我要开直播了,你要不回避一下?”
“好嘞,我先去洗澡。”
虽然感冒了不方便洗澡,但是她感觉今天玩了一天,身体已经恢复了,另外就是,之前发汗流了很多汗,身上黏糊糊的,不洗洗特难受。
程砚之点点头,就开播了。
很快,一些粉丝就上线。
程砚之调整了下角度,和粉丝们打招呼:“大家晚上好,冻不死直播间诈尸了————现在住旅店呢,嗯,就是过年前准备回国,中转前在这儿住一晚————有的,这里有免费的网————我也特别想念大家————谢谢花姨的大火箭,感谢感谢。
程砚之和大家闲聊着,他选的角度并没有对着浴室门,可是,由于房间不大,浴室里,林糯儿洗澡,传出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有粉丝就调侃:“哎呀,小程哥,你房间里还金屋藏娇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起哄了。
“是不是毛妹?”
“是花钱叫的,还是之前的双胞胎之一?还是两个一起?”
程砚之连忙“求饶”,说道:“大家别乱开玩笑,当心我这直播间被封了。
水声?额,那应该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吧,隔音不好————”
好歹是让他糊弄了过去,不一会儿,水声停了,粉丝们也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而是去聊其他更刺激的。
可是,苏蘅芷上线了,她盯着直播间仔细搜寻了一圈,仿佛福尔摩斯似的,很快,目光就锁定了角落衣帽架上的一顶帽子边缘。
那顶帽子,上面还套了个帽子,但是边缘露出了出来。
上面有一朵珍珠花,本来是五颗一朵,但是缺失了一颗,只剩下四颗。
屏幕前的苏蘅芷,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认得这顶帽子,太熟悉了。本来是她给女儿买的,但是买大了些,然后婆婆又说那珍珠容易脱落,万一被女儿误食,容易噎住,有窒息的风险。
所以,这顶帽子她就没要了,打算扔掉。结果,被小姑子林糯儿看见,觉得好可爱,试着戴了一下,竟然刚好可以,于是就拿去戴了。
我去,这是林糯儿的帽子啊,怎么在程砚之的房间里。
难道,两人一起开房了?天呐!
苏蘅芷惊呆了。林糯儿大老远地跑到了西伯利亚?
“咣当!”苏蘅芷手边的咖啡杯失手打翻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晕开一片。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如擂鼓!血气一下子上涌到脸颊,震惊、生气、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种种情绪剧烈翻腾,复杂到难以描述。
苏蘅芷很纠结,要不要跟老公说。
最终,还是说了。
毕竟,林糯儿瞒着家里人,跑遥远寒冷的西伯利亚去了,这万一要是出点意外,而她又没说————反正,种种因素,苏衡芷没想瞒。
很快,林浩泽的电话瞬间轰进来,林糯儿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鲜红的“哥”字,在昏暗的旅店房间里刺眼无比。
林糯儿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正坐在床上吹头发呢。她的对面,就是程砚之在直播,当然,镜头背对着她。
电话震动个不停,林糯儿撼了好几次,林浩泽都没有罢休。
没办法,林糯儿只好拿起了手机,冲程砚之示意,自己接个电话,程砚之体贴地将直播间静音,对着麦克风做了个“稍等”的口型。
电话接通,林浩泽暴怒的吼声即便没有开免提也隐约漏了出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安静的空气里:“林!糯!儿!你给我立刻解释清楚!你现在是不是在程砚之那病鬼的房间里?!你们————你们开房?!你知不知道廉耻?!马上给我回来!”
林糯儿捂着话筒挪到窗边,压低声音辩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和遮掩:“哎呀哥————你干嘛大惊小怪嘛!我是来玩雪的,这边风景独好!雪橇坐着跟飞一样!还有可爱的大鹿鹿————你听这边的风声,多野性————这体验感,比东北雪乡强百倍好嘛!我————”
“你少跟我鬼扯,赶紧回来!立刻!马上!滚回来!”林浩泽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听筒都能想象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是不是要我现在就飞过去把你拎回来?!我告诉你————”
林糯儿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他:“哥!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都多大了?!我有分寸!我有自由!再说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赌气和更加清淅的倔强,“————程砚之哪里不好了?你抢了人家女朋友还有理了?他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多可怜,多不容易啊!”
“我去!”电话那头,林浩泽简直要疯了,感觉被暴击了!什么叫我抢了人家女朋友,我是————
苏蘅芷就在边上,他也没敢说自己捡破鞋。
沉默呆滞了数秒,象是被戳中了痛处,林浩泽声音骤然低沉,带着疲惫和浓浓的忧虑,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糯儿————我知道你喜欢他————从小到大那点心思————哥不是瞎子!”
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近乎恳求:“可是————他那个病,是绝症啊!医生都说了,是不治之症!极其罕见的绝症!你知道有多麻烦多棘手吗?几百万砸下去都只能延缓病情,无法根治的那种。罕见病,大多是基因病,没有特效药,而且很多都是遗传性质的,就算你跟他结婚了,将来的孩子也大概率遭罪。我的个小姑奶奶,你有点脑子好不好,那么多男人,难道就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值得托付、
能陪你安稳过一辈子的人吗?你为什么非要————”
“不治之症又怎么了?!遗传性又怎么了?大不了不要小孩呗!”林糯儿猛地提高了音量,不顾一切地打断了他,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象是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小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掷地有声,“我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我中意他,这就够了!”
说完,她毫不尤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倔强的侧脸,因为激动,胸口微微起伏。她转过身,对上程砚之投来的复杂目光。
这时候,她没有再退却,没有再羞怯,而是勇敢地和程砚之对视着,反正,话都说了,豁出去了!
程砚之:“————”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和尴尬。
直播间,忽然,进来一个陌生号,进来就开喷:“程砚之,你敢动我妹妹,我饶不了你!”
不用说,是曾经的老同学林浩泽。
顿时,直播间大量刷屏,密密麻麻的问号、感叹号和省略号,如同汹涌的雪崩,粉丝们又来吃瓜了。
“啥情况啊?”
“在旅店房间开直播,然后刚才还有洗澡的水声,大家还讨论了一番,让我捋捋。”
“我去,莫非我们都猜错了?不是双胞胎,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妹?”
林浩泽看见这句简直要气炸。
程砚之赶紧手忙脚乱结束了直播:“很抱歉,遇到点事,我们下次再约。”匆匆关闭了直播间。
程砚之连忙打断她:“糯儿,我们赶紧回去吧。我把机票退了再重订。”
有些不舍,沉默了几秒,幽幽说道:“不用管我哥的,我都上大学了,还听他的啊?”
程砚之坚持:“总要回去的,先看机票。”
之前是林糯儿感冒,然后又只顾着玩,都忘了这茬了。
机票通常是要提前订的,虽然这条航线可能人少,但班次也少。
两人就坐下来一起看,结果,最快的班次也就是程砚之先前那一班。
“哈哈,没得选。”林糯儿娇笑一声,还是很有几分开心的,那就意味着,嗯,还能和程砚之继续在这边嗨几天。
程砚之就帮她订了和自己同一班次。
但这个钱,林糯儿无论如何都要转给程砚之。
“在这边,都是你花钱,机票的钱怎么还好意思让你付?而且,我哥知道了,还不得气炸?”
程砚之也忍不住撇撇嘴。他和林糯儿的哥哥,以前的关系,说实话,也就一般般,甚至,因为学习名次、女孩等一些因素,还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彼此都暗暗较劲的。
本来,前女友嫁给老同学,他还有隐隐的挫败感,但现在林糯儿表露心迹,他难免又有微妙的快意。
只是,这种念头上不得台面,他很快就掐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老中医都说了,让他少内耗,他不愿意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方面。
目前来说,吃好玩好睡好,每天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在林糯儿的强烈要求下,程砚之带她去体验了驯鹿雪橇。
是在镇上一家店租的。
三匹壮硕的驯鹿拉拽,程砚之和林糯儿坐在后面,轻快地在冰封的“高速路”上疾驰。
正午稀薄的阳光照耀,勒拿河冰封的潦阔河面泛着刺目的银光,象一条凝固的银色巨龙,蜿蜒向无尽的北境。
驯鹿脖子上巨大的铜铃,随着奔跑“叮当——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寂聊的冰原上回荡,撞开凝滞的寒气,无异于是这雪原上最动听的鼓点之一。
林糯儿裹在程砚之给她买的那套厚实皮毛“装备”里,帽子上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随着雪橇的颠簸俏皮地跳动,脸蛋被冻得红扑扑,像熟透的野苹果。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如同砂纸摩擦,却吹不散雪橇上洋溢的青春热意。
林糯儿兴奋得忘乎所以,一路上不停尖叫,不知有多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