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每年入冬都很快
但就好像冥冥之中感觉今年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
京都也突然下起了雪。
十一月底那场雪一过,王诏总部的玻璃每天都好像擦的更亮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外面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看到我们在忙,我们在干。
我们在跑。
赵旭升就喜欢这种被看见。
他把一号工程的节奏拧得死死的,连秘书的日程都精确到分钟,九点现场,十点半对接,十二点饭局
两点审稿,四点批示,晚上九点复盘。
忙到什么程度?
忙到甚至王诏会议室门口那块牌子都不敢写会议中了,只敢写随时进。
因为赵旭升讨厌等。
更讨厌别人用等来挡他。
-
王诏一号工程真正落到地上的那天,是个阴天。
剪彩没太夸张,但镜头不少,赵旭升站在最前面,镜头对着他,十一月的风把他的西装吹得很挺。
他冲人群抬了抬手笑的轻描淡写:“这次王诏会回来。”
这话
就好像是说给灵烨听一样。
他上任这么多年,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他赵旭升上任后王诏开始被灵烨压一头,他赵旭升不如赵淮生,不如叶晟。
甚至
未必能比的上赵笙笙。
但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只要这次的这个项目能成。
以后百年
在王诏内部他赵旭升的名字都会是最耀眼的那个。
旁边有人立刻接了句:“是赵旭升赵总带着王诏回来。”
赵旭升没纠正,他就喜欢别人替他把话说完整。
剪彩之后一群人往回走,工程口的人在讲设备,商务在讲供应宣传口在讲口径,所有声音都不尽相同。
“没问题。”
“可以推进。”
“今晚能给结果。”
只有后排角落里,旧班底那几个没怎么说话。
他们不抬头看热闹,他们盯的是另一块东西,现场围挡上的施工节点表,最关键那一栏被人用一张已确认的贴纸挡住了一半。
像怕被看见。
也像是怕被问起:“谁确认的?”
下午回到总部,赵旭升没给任何人喘气的机会,他把一张新的提速方案丢上桌,语气轻的像是在聊天:
“从今天起,所有审批压缩一轮,能线上就线上,能先动就先动。”
有人小心提醒:“赵总,流程压缩了,责任得再”
赵旭升抬眼,那副笑容还在,只是眼神却一下冷了:“你们怎么总是爱把责任两个字挂在嘴上?”
那人没敢说话。
赵旭升继续笑,但笑的更冷,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责任不是写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你把事干成了,责任自然就是功劳。”
“你要是怕这怕那的”
他敲了敲桌面,轻轻一句:“那你就别坐这个位置上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翻页声都像失误。
旧班底里那个财务老人坐在一旁,他没有反驳,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翻译成另一句更真实的:
“干成了是他的,出事了是你的。”
真正的麻烦不是会议上的狠话。
是要把钱从银行里掏出来的时候。
十二月初
项目融资到了关键节点。
银行那边来了一组人,穿的不张扬,话也不多,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赵旭升,是看资料柜。
他们坐下之后只问四个字:
“抵押在哪?”
“担保是谁?”
“资金怎么走?”
“谁来监管?”
这四个问题一落地,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就变稠了。
赵旭升笑得很稳:“这些不是都在材料里吗?”
对方也笑,笑得礼貌:“我们看得到。”
“我们是问”
“落在谁的名字下面?”
这话像针。
扎得不痛,但会流血。
赵旭升的笑意停了一秒,又很快接上:
“项目公司。”
“王诏背书。”
“都合法合规。”
银行的人点点头,翻到某一页停住:
“这里缺一份补充协议。”
“缺了这份,我们放不了款。”
赵旭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发紧,他偏头看向旁边的新财务负责人。
那是他刚提上来的新人,签字快,态度更快。
那新人察觉到赵旭升的目光后立刻站了起来:“我去补。”
银行的人没拦,只是补了一句更轻的提醒:“补可以,但别用旧日期,别用口头,别用回头补。”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懂。
对方不是来谈关系的,是来把你的手按在纸上的。
赵旭升当场笑了:“放心,我们王诏做事干净。”
旧班底里那个老人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把手机在桌下按亮,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银行这边要补协议,别乱盖章。】
-
晚上九点
补充协议果然来了。
纸上的字写的漂亮,条款也漂亮,漂亮到像一张网,你签了,就等于把自己的一条腿先绑上。
新人捧着文件走进会议室,手里还拿着章,他看着赵旭升,像是在等一句指令:“赵总,签吗?”
“签。”赵旭升连看都没看,只摆摆手便开了口。
旧班底那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砸进水面:“这份协议里,资金监管那条写得不对。”
赵旭升抬眼:“哪不对?”
“监管账户的权责不清。”
“出了问题,项目公司承担,但项目公司是新设的,扛不住。”
老人说得很慢。
慢得像在给自己找路。
赵旭升轻笑了一声:“扛不住?那就让它扛得住。”
“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等?”
老人抿了下唇:“我想让你写清楚。”
赵旭升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盯着老人,语气仍旧客气,但眼神里却满是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不在赵淮生手下做事。”
老人没躲,眼神也没飘,他只是把那份协议往前推了一点点:
“我没忘。”
“我只是怕。”
“怕到最后,王诏一号工程成了签字人的一号坟。”
这句话一落地
会议室里连新人都僵住了。
“”
“哈哈”赵旭升盯着他足足三秒,忽然又笑了,笑得很轻:“你怕?”
“怕就回去。”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从明天起,这条线你别碰。”
老人没争。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动作很慢很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了一句像叹气的话:
“赵总,快不是能力。”
“快是赌。”
在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旭升的脸色彻底阴了。
他转头看新人:“签。”
新人手一抖,但还是把章盖了下去。
“咚。”
这一声很轻。
轻的好像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