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告辞离开后,老魏第一时间火速赶往皇宫,正撞见方正化在受廷杖。
老魏心中一阵叹息——出了这么大的事,方正化说毫无责任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全怪在他头上,也实在够冤枉的。
三十廷杖打完,老魏赶忙让人搀起方正化,随后二人亲自挑选可靠人手照料朱慈焴。
紧接着,他们接到朱由校的旨意,开始筹备挑选年老体衰的太监与宫女遣送出宫安置。
老魏第一时间联系了顾秉谦与钱正秋,为这些人寻找安身之处。
两天后,朱由校喜得皇子的消息传遍京师。
因此前已有皇长子朱慈然且已册立为太子,百姓对这位刚出生的二皇子反应平平,满朝文武与勋贵却忙着备礼入宫朝贺。
朱由校照例对众臣加以赏赐,随后众人各司其职,朝堂重归有序。
然而才过几日,方大锤又火急火燎地奔到江宁府上。
不等他开口,江宁便知是贤妃任氏即将生产,当即拽着神虚子往皇宫赶,方大锤领着人手紧随其后。
众人直奔仁寿宫,只见皇后张嫣抱着朱铁胆,朱由校在大殿外来回踱步,宫女们进进出出,太医全在殿外候着。
见江宁与神虚子赶来,朱由校快步迎上,还未开口,神虚子已打了个稽首:“陛下放心,一切有贫道在。”
朱由校笑着点头,神虚子立马去询问太医详情。
虽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没了当初的慌乱,朱由校神色仍带着几分凝重。
江宁上前劝慰:“陛下无需担忧,有师傅出马,贤妃娘娘定能母子平安。”
一旁的朱铁胆拽着江宁的袖子问:“干爹,铁胆是不是又要有弟弟了?”
江宁笑道:“回殿下,若臣所料不差,很快就有一位弟弟了。”
朱由校疑惑道:“江兄,孩子还没生,你怎知是儿子?”
江宁嘿嘿一笑,指了指正在与太医交谈的神虚子。
朱由校震惊道:“真有这么神?”
“陛下可怀疑臣,却不能怀疑臣的师傅。”
江宁话音刚落,张嫣也笑道:“老神仙的手段咱们都见过,错不了的。
贤妃妹妹若再诞皇子,可是天大的好事。”
朱由校点头称是。
江宁见不远处方正化被方孝忠搀扶着,正与老魏交谈,便踱步过去。
二人见他来,忙要行礼,江宁摆手:“方公公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方正化露出一丝苦笑,江宁又问老魏:“魏公公,这次都安排好了?”
老魏正色道:“侯爷放心,贤妃娘娘身边的人,都是咱家与方公公仔细挑选的,绝对可靠。”
江宁点头应下。
在众人期盼中,两个时辰后,殿内传来女子惨叫,紧接着是婴儿啼哭。
众人快步来到殿外,很快便有声音传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贤妃娘娘诞下一位皇子!”
众人皆松了口气,神虚子立马指挥太医熬药,宫女们忙到下午,朱由校才入殿探望,随后又请神虚子进去检查。
确认孩子身体健康,朱由校这才放下心,当即下旨重赏贤妃任氏,为三皇子取名朱慈炅。
张嫣也入殿查看,江宁见状便要带神虚子离开,却被朱铁胆死死拽住衣袖。
“干爹别走,父皇母后都在忙,你陪铁蛋玩好不好?”
小家伙可怜兮兮地说。
江宁笑问:“殿下想玩什么?”
朱铁胆拍着小手:“玩尿泥!
上次五叔带铁蛋玩过,可好玩了!”
江宁如遭雷击,暗自把朱由检骂了一遍,随即从怀中摸出个刚打造好的魔方递过去:“殿下,尿泥没什么意思,这个魔方比尿泥有趣多了。”
说着示范了一遍。
朱铁胆拿着魔方,满眼好奇,很快便玩得入迷。
江宁朝方孝忠招手,小声道:“小方公公,殿下就交给你了,本侯先告辞。”
师徒俩边走边聊,神虚子忽然道:“徒儿,为师咋觉得忘了件重要的事?”
江宁沉思片刻:“师傅这么一说,徒儿也有这感觉,就是想不起来。”
神虚子一挥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折腾一天,回家吃顿好的,你亲自下厨。”
江宁笑着应下。
刚到午门,江宁猛地一拍脑袋:“师傅!
我想起来了!
陛下的三皇子,徒儿还没帮忙取小名呢!”
神虚子满脸鄙夷:“行了,你个败家玩意儿,别丢人现眼了。
你取的不是‘铁胆’就是‘钢胆’,难不成想给三皇子叫‘铜胆’还是‘金胆’?”
江宁老脸一红:“师傅,百姓常说贱名好养活,徒儿这是为陛下分忧。”
神虚子冷哼一声,拽着他刚走几步,忽然惊呼:“坏了!
今天陛下还没给为师发赏赐呢!
要不为师再跑一趟?”
江宁拽着他就往家走:“师傅别丢人了,陛下正忙着呢,您老好歹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总惦记这些俗物像话吗?”
神虚子满不在乎:“为师才一百来岁,正是闯荡的时候,现在不攒点养老钱,将来老了指望谁?
难道指望你个孽障?
怕是得沦落街头乞讨!”
江宁哈哈大笑:“凭师傅这身本事,就算当乞丐,也是乞丐中的霸主!”
“乞丐中的霸主?”
神虚子挠挠头,“啥玩意?”
江宁一本正经:“还是乞丐。”
神虚子气得老脸通红,指着他骂“孽障”,师徒俩一路拌嘴回了家。
为安抚师傅,江宁特意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把老家伙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天,朱由校喜得三皇子的消息传遍京师,百姓们议论纷纷——短短时日,天子接连添丁,实属罕见。
满朝文武却叫苦不迭,年关在即本就公务繁忙,又得忙着备礼朝贺。
朱由校照例赏赐众臣,随后下旨大赦天下,遣送年老的太监宫女出宫,与之前的旨意一并执行。
江宁让高文彩亲自去刑部大牢接高迎祥。
此时的高迎祥在牢中早已没了当初的惶恐,自被押解入京,既没人审问,也没受刑。
离开延安府前,外甥李自成便告诉他,天子两位妃子怀了龙种,年底诞下子嗣后按惯例会大赦天下,到时他便能获释,因此他一直满怀期待。
圣旨传到刑部,官员们核对人犯,符合赦免条件的当即释放。
高迎祥等了许久,见别人都走了,唯独自己没人理会,急得趴在牢门上呼喊:“大人!
草民不过私贩马匹,又没贩卖人口,理应在赦免之列啊!
草民冤枉,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谁不知道这高迎祥牵扯到锦衣卫和忠义侯,谁敢多嘴?
高迎祥喊到绝望,靠在牢门上,面如死灰。
看着原本拥挤的大牢变得稀稀拉拉,他满心苦涩:早知道遵纪守法做点小买卖,哪怕赚得少,也不至于坐牢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高迎祥却懒得理会。
很快,高文彩身穿蟒袍,在几名刑部官员陪同下走到他的牢门外。
高迎祥依旧面无表情,刑部官员赶忙拍打牢门:“高迎祥!
锦衣卫的高大人来了,还不赶紧见礼!”
高迎祥转头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年轻官员,脑子发懵,片刻后才问:“大人是来放草民出去的?”
刑部官员呵斥:“放肆!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怀远将军高大人,还不快行礼!”
高文彩摆了摆手,下令打开牢门,淡淡道:“高迎祥,跟本官走吧。”
高迎祥看着敞开的牢门,疑惑道:“大人,草民真的可以走了?”
“怎么,在刑部大牢还住上瘾了?”
刑部官员斥道。
高迎祥忙起身行礼,快步走出牢门。
高文彩对身旁官员道:“人本官带走了,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
官员们忙点头哈腰应下。
高迎祥跟在高文彩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锦衣卫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惊动这位大人。
一路见刑部官员与狱卒对高文彩毕恭毕敬,他更是惶恐。
出了刑部大牢,十几名锦衣卫已等候多时。
高文彩看了看他身上的囚服,道:“来人,拿套衣服给他。”
高迎祥换好衣服,小声问:“大人,草民可以走了吗?”
高文彩笑问:“你打算去哪?”
高迎祥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回大人,草民想回陕西。”
“陕西你回不去了。”
高文彩道,“本官给你安排了个好去处,跟本官来吧。”
话音刚落,几名锦衣卫上前架住高迎祥,跟着高文彩往京营走去。
看着营中操练的士兵,高迎祥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京营将领前来迎接,与高文彩交谈后看了看被押着的高迎祥,随后过来询问高迎祥的个人信息,他一一如实作答。
没多久,几名士兵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腰牌和印信走来:“恭喜高百户!
荣升三千营养马百户!”
高迎祥看着眼前的东西,彻底愣住了。
高文彩摆了摆手,众人退出营帐,他起身笑道:“高迎祥,从今日起,你便是大明京营三千营的养马百户,好好干,莫要辜负本官厚望。”
高迎祥赶忙抱拳行礼:“多谢大人栽培,草民定当不负厚望!”
高文彩点头:“事情安排好了,本官也该走了。”
“大人留步!”
高迎祥赶忙喊道,“不知大人为何帮草民?
草民与大人素不相识啊。”
高文彩嘿嘿一笑:“你好好猜一猜。”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高迎祥独自发愣。
经过一番疯狂脑补之后,高迎祥冒出个念头:自己姓高,这位大人也姓高,说不定是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
不然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怎值得大人物出面安排到京营当百户?
想到这里,他激动不已,外甥李自成有个野生大表哥,自己也莫名其妙多了个亲戚,还成了朝廷官员,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老高家的祖坟怕是冒青烟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要替老高家争口气,绝不辜负高文彩的厚望。
高文彩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亲戚”,他来到五军都督府,向江宁汇报了高迎祥的情况。
江宁听完点头:“小高,顺便给京营的弟兄们传个信,看好这个高迎祥,一旦情况不对,就地格杀。”
高文彩赶忙领命。
接下来几天,京城愈发热闹,达官显贵、文武百官与寻常百姓都忙着置办年货,老魏更是走上街头分发蜂窝煤,人气再涨。
几日之后,各衙门陆续封了官印,除少量值守官员外,其余人都回家准备过年。
江宁终于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家中,采办年货的事全交给柳若烟与柳青烟,自己则在家陪着一对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