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悄然落幕,天启七年正式开篇。
这日清晨,江宁一早就领着全家老小穿戴整齐,前往皇宫参加朝贺。
到了午门之外,已见不少文武大臣携家带口等候在此。
众人见江宁到来,纷纷上前打招呼,江宁也笑着一一回应。
宫门开启,众人带领家眷步入宫内,来到奉天殿。
不多时,身穿盛装的朱由校与皇后张嫣携皇太子朱慈然一同驾临,接受百官朝贺。
百官依品级先后上前朝拜,随后,皇后张嫣带领官员女眷前往别处设宴款待,朱由校则在奉天殿内设宴招待百官。
宴席之上,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道问候,谈笑风生。
江宁这一桌早已被不少官员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轮番上前敬酒,江宁一一接过来应酬,不多时便应付了几十人。
好不容易打发走众人,身穿大红蟒袍的老魏与方正化笑着走过来,向江宁敬酒。
江宁也没客气,与二人对饮几杯。
刚放下酒杯,便见朱由校领着朱铁胆朝这边走来。
江宁赶忙在怀中摸索,等父子二人到了桌前,他拿出两个红纸包好的红包递过去,笑道:“陛下,老规矩,这个给您,这个给殿下。”
朱铁胆刚要伸手去接,却被朱由校抢先拿在手里。
小家伙撅着小嘴看着父皇,朱由校笑着哄道:“铁胆呀,你年纪还小,干爹给的压岁钱,父皇先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朱铁胆只好撅着小嘴,默默点头。
江宁听着这套老掉牙的说辞,一阵无奈,又从怀中拿出两个略小的红包:“陛下,这是给二皇子和三皇子的。”
朱由校双眼放光,笑道:“江兄真是懂事,朕还没提呢,你就准备好了。”
说着赶忙接过来,随后也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江宁。
江宁不客气地接过来塞进怀里。
一旁的朱铁胆也在袖中摸索起来,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递过来,笑着道:“干爹,这是铁胆给您的,这些钱我攒了好久呢。”
看着朱铁胆眼中的真诚,江宁笑着接过来,掂了掂份量,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十几文铜钱。
他瞬间鼻子一酸——自己跟干儿子混得也太“惨”了。
随即在怀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过去:“殿下,这是臣给你的,你自己拿着花,可得收好了,别让你父皇骗去了。”
朱铁胆赶忙接过荷包,认真点头,小心翼翼塞到怀里,仰着小脸道:“干爹对我真好!”
江宁转头,满脸不悦地对朱由校说:“陛下,不是臣说您,您瞧瞧殿下,好歹是当朝太子,都让您压榨成什么样了?
据臣所知,这两年百官送的贺礼,您居然全给‘黑’了,良心何在啊?”
朱由校老脸一红,忙解释:“江兄,朕只是暂时替铁胆保管,将来都会给他的。
再说他年纪还小,拿着钱也没处花呀!”
江宁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时,神虚子也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朱铁胆,笑道:“这是贫道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收下。”
朱铁胆笑着接过,抱拳行礼:“多谢老神仙!”
随后,朱由校父子与神虚子径直坐到江宁桌前,众人边吃边聊起来。
朱由校在江宁桌前坐下后,其他文武大臣便再不敢上前敬酒。
朱由校与神虚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江宁则在一旁逗弄干儿子朱铁胆。
殿内武将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开怀痛饮,时而畅谈过往战绩,时而放声大笑,时而彼此打趣,气氛热烈。
文官那边却透着几分耐人寻味——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杨鹤几人凑在一起闲聊,前来敬酒的官员寥寥无几,反观孙承宗、朱童蒙、顾秉谦等人身边,却围了不少文官,不知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江宁心中了然:袁可立几人显然被孤立了,个中缘由他再清楚不过。
他朝朱由校递了个眼色,朱由校微微侧身扫过殿内,随即朝江宁点头会意。
接着,朱由校吩咐方孝忠先将朱铁胆抱下去,待方孝忠领命退下,他便返回御座,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一言不发。
很快,百官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回到座位,原本热闹的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望着御座前的天子,满心疑惑,按惯例,天子赏赐群臣的环节还没到呢。
在众人注视下,朱由校端起酒杯,朗声道:“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如今看来,朕并未食言。
自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殚精竭虑,未敢有丝毫懈怠:逐东林、改商税、平土司、查贪腐、清吏治、兴科举、练京兵、整武备、推新政、收河套、开疆拓土,四夷臣服,广施仁政,百姓安居乐业,民间称朕为‘圣人天子’。”
百官赶忙起身行礼:“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由校摆手笑道:“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诸位爱卿的功劳。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若无你们尽心辅佐,何来大明今日之中兴盛世?
朕一直琢磨着,诸位爱卿劳苦功高,该赏些什么。
可高官厚禄,你们都已经有了,金银之物,又显俗气。
文臣武将,犹如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我大明开国之初,能臣武将辈出,然获封爵位的武将多不胜数,文臣却仅有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忠勤伯汪广洋三人。
除此以外,不少文臣为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却碍于太祖定下的‘非军功不得封爵’祖制,未能获封。
此举虽为减轻朝廷负担、平衡文武,可如今时过境迁,旧制已不适用于今日之大明。”
“先前朝廷平定西南土司、收复河套、拓土缅南缅北与新罗,武将出力甚多,文臣亦功不可没。
碍于祖制,朕只给立功武将封爵,却漏了文臣。
思来想去,同为大明臣子,当一视同仁。
所以今日,朕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废除非军功不得封爵之制,今后文臣功勋卓著者,亦可获封爵位。
当然,若是随军出征立下军功,仍优先封爵。”
话音刚落,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少文官面露激动,双眼发亮——今后文官也能得爵位了!
这无疑打破了他们的上升天花板。
然而,几名翰林院官员突然冲了出来,为首的是年过六旬的编修林如墨。
他须发皆白,神情激动地喊道:“陛下!
此举万万不可!
非军功不得封爵乃太祖钦定,陛下身为后世之君,怎能擅改祖制?
臣等万死不能奉诏!”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皆以“祖制不可改”为由反对。
朱由校耐着性子解释:“林编修,朕只是依国情调整旧制。今后文官虽可封爵,仍以军功为重——武将在前线杀敌,需文臣出谋划策、保障后勤,唯有通力合作方能取胜。”
可林如墨等人根本不听,仍是梗着脖子喊道:“祖制不可改!
想让文官封爵,除非老臣今日死在奉天殿上!”
朱由校一愣,朝江宁投去询问的目光。
江宁赶忙眨眼示意——这林如墨跟自己无关,不是自己安排的人。
不等他再开口,孙承宗、朱童蒙、薛国观、袁可立、温体仁等文官大佬已齐齐站出,指着林如墨几人怒斥。
朱童蒙最是激动,指着林如墨的鼻子骂道:“林如墨!
你个老不死的,居心何在?
陛下金口玉言,文臣武将当一视同仁,你却在此阻挠,莫非通敌卖国了?”
薛国观也道:“你自己混吃等死便罢,别拦着众人!
陛下好不容易给了个进步的机会,你偏要捣乱!”
双方激烈争吵,林如墨几人哪里是大佬们的对手,很快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神虚子打了个哈欠,问江宁:“徒儿,你们平日上朝都这样?
不觉得无聊?”
江宁笑道:“师父别急,待会儿还有更热闹的。
您老可得护好自己,万一打起来,别被误伤。”
神虚子满脸震惊:“打起来?”
见江宁点头,他顿时来了兴致:“这场面可不多见,为师得好好瞧瞧。”
江宁见时机差不多了,朝张维贤、沐昌祚、陈策、沈有容递了个眼色。
几人默契点头,随后江宁领着一众勋贵起身,朗声道:“启禀陛下,臣等以为,祖宗之法不可变,祖制不可改!
非军功不得封爵乃太祖钦定,陛下怎能擅改?”
孙承宗、朱童蒙等人当场傻眼——本以为江宁是来帮文官的,没想到竟是来添堵的!
随着江宁带头,其他武将勋贵也纷纷附和,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林如墨几人反倒没人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