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贤与杨鹤等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众文官上蹿下跳,拼命给杨鹤、朱童蒙、郭允厚三人加油助威。
毕竟这一战的胜负,直接关系到他们今后能否封爵,只能胜不能败。
文官们摸不清江宁与朱由校的心思,万一二人只是想恶心恶心他们,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朱由校始终没开口,也未明确反对,江宁更已表态不再掺和,只要杨鹤三人能赢下两局,文官封爵之事便能顺利通过。
所以一群文官卯足了劲呐喊,反观江宁、朱由校等人,却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老魏激动道:“侯爷,没看出杨大人这老实人一点不老实,竟是练家子,居然跟英国公打得有来有回!”
江宁笑着点头,心中暗叹:能被称为“大明第一悍匪”,杨鹤的确有两下子。
与张维贤、杨鹤的胶着相比,朱童蒙在陈策手下早已没了还手之力。
陈策哈哈大笑,弯腰想将他拽起来,谁知双手刚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陈策脸色大变,径直瘫倒在地。
赵率教、曹文诏赶忙上前查看,朱童蒙见状,以为对方要三打一,撕心裂肺吼道:“你们武将不讲武德!
说好了单对单,如今要以多欺少,还有没有天理?”
曹、赵二人没理会他,径直来到陈策身边。
只见,陈策呲牙咧嘴骂道:“他娘的,真是老了,关键时刻把老腰闪了!”
二人无奈,只好扶着他回座位。
朱童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迷茫,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等人却激动地围上来:“朱阁老!
陈侯爷闪了腰,没法再比了——你赢了!
你居然赢了!”
朱童蒙满脸震惊:自己不过被打得在地上打滚,这都能赢?
简直不敢置信。
众人正激动时,杨鹤却被张维贤撂翻在地,四仰八叉爬不起来。
孙承宗等人脸色骤变——这边朱童蒙好不容易赢了,三冠王杨鹤竟败了。
张维贤拍了拍手:“杨大人好身手,若不是老夫反应快,差点被你赢了。”
杨鹤面无表情擦了擦鼻血:“多谢英国公手下留情,下官输了。”
孙承宗等人气得直跳脚,目光齐刷刷投向仍在大殿中躲避沈有容攻击的郭允厚。
若是他也输了,今日文官封爵之事怕是要黄了。
虽知郭允厚本事不济行,但文官们仍把最后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郭允厚躲闪间一招不慎,被沈有容抓住袖子。
沈有容当即一套组合拳招呼过去,招式阴狠,插眼、锁喉、踢裆,看得江宁、老魏、神虚子赶忙闭眼——实在太黄,太暴力。
文官们个个脸色煞白,沈有容这路数太狠了,郭允厚哪扛得住?
不料郭允厚反应极快,一手挡在面前化解了插眼,脑袋一歪躲过锁喉,唯独踢裆那一脚结结实实挨了。
可他此刻也发了狠——毕竟老郭太渴望进步了。
挨了这一脚后,郭允厚猛地拽住沈有容双手,使其无法再动。
沈有容又朝他命根子补了两脚,郭允厚脸色涨红,第三脚来时猛地双腿一夹,死死夹住对方的脚,随即在众人注视下,用脑袋狠狠磕向沈有容的头,直接将其磕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
“老夫赢了!
老夫赢了!”
郭允厚哈哈大笑。
沈有容挣扎半天起不来,江宁朝邓文明使了个眼色,邓文明赶忙上前将人扶回座位。
孙承宗等文官当即高声喝彩:“郭老大人好样的!
很精神,不丢份儿!”
随后齐刷刷跪地行礼,激动道:“启禀陛下,三局两胜,臣等文官赢了!”
朱由校收起看热闹的心思,站起身看了看江宁、张维贤等人,笑道:“英国公、忠义侯,你们有言在先,三局两胜。
如今文官胜了两局,诸位勋贵武将可有异议?”
江宁、张维贤对视一眼,起身行礼:“启禀陛下,臣等并无异议。”
朱由校点头,高声道:“既无异议,今后大明文官功勋卓著者,亦可封爵,军功仍优先。”
文官们齐齐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朱由校满意颔首,令众人平身,又道:“古语有云,‘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大明开国封了多少爵位?
如今传承下来的还有几家?
不少已成普通百姓,好歹留了份富贵。
更有甚者,因后代子孙不争气、违法乱纪、图谋作乱,已被朝廷诛杀殆尽。
为防日后再出此类事情,朕决意改制爵位——今后公、侯、伯爵皆分一等、二等,参考宗室爵位,采用世袭递降之法。
后世子孙若再立新功,可免一次降爵。
若立重大功劳,可晋升爵位一级。
现有爵位的爱卿,皆按原本爵位列为一等。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江宁等人故作难色,朱由校淡淡道:“怎么?
诸位不愿?
那今日文官封爵之事,就当朕与诸位开了个玩笑,就此作罢,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听这话,文官们立马齐声喊道:“陛下,臣等并无异议!
陛下所言甚是,‘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后世子孙若能立功,是他们的福分。
若不能,世袭递降亦合情理!”
见文官率先表态,江宁、张维贤等人怒目而视。
可文官们此刻都可怜巴巴望着朱由校——好不容易争来封爵机会,虽是世袭递降,但若后世出个人才,便能免降甚至晋升,总比流爵强。
江宁等人只好不甘不愿地领命。
诸事安排妥当,朱由校下旨令群臣继续宴饮,自己则带着方正化先行离开。
他一走,奉天殿内更热闹了。
孙承宗、袁可立、温体仁、薛国观、朱童蒙等人领着文官,赶忙给江宁、张维贤等武将勋贵敬酒——今后文官想封爵,离不得武将,总得把关系搞好。
面对敬酒,江宁只是象征性点头,并未同饮。
今儿个他与朱由校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关键时刻可不能露馅。
文官们也理解,武将勋贵们的世袭罔替改成世袭递降,心里定然不爽,便也不再强求。
江宁与老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多久,郭允厚弓着身子、夹紧双腿,扭扭捏捏地走到他面前,神情痛苦。
江宁疑惑道:“老郭,你咋了?
裤裆里藏宝贝了,走路怕掉出来?”
郭允厚红着眼眶哽咽:“侯爷呀,刚才老夫的命根子结结实实挨了沈侯爷三脚,想请老神仙帮忙看看,家伙事还好着没?”
江宁差点笑出声,神虚子叹了口气,没好气道:“小郭,你想进步,贫道理解,可也犯不着拿命根子死磕啊!”
郭允厚疼得呲牙咧嘴,却笑道:“老神仙,这你就不懂了,有舍才有得嘛。”
神虚子当场无语,随后给郭允厚把脉检查,眉头紧皱、闭目沉思。
郭允厚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声音发颤:“老、老神仙,晚、晚辈的命根子没、没啥事吧?”
片刻后,神虚子站起身,摇着头连连叹气,一言不发走出奉天殿。
见他这模样,郭允厚更慌了,赶忙向江宁投去求助目光。
江宁也叹了口气:“老郭,本侯不懂医术,实在爱莫能助。”
眼看郭允厚要放声痛哭,老魏笑着走过来:“老郭,咱家帮你瞧瞧。”
说着上手把脉检查,郭允厚紧张地盯着他:“魏公公,有什么事您直说,千万别吓老夫!”
片刻后,老魏神情复杂道:“老郭,你就那么渴望进步?”
郭允厚红着眼眶点头:“魏公公,老夫太渴望进步了,也想封爵啊!”
老魏连连叹气:“老郭,封爵的事咱家帮不了你,但若你愿意,就凭咱俩这关系,咱家把东厂提督的位子让给你如何?”
郭允厚瞬间惊得目瞪口呆,一旁的江宁也惊得掉了酒杯都没察觉。
片刻后,郭允厚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江宁只好安慰:“行了老郭,多大年纪了还哭?
你又不是没儿子,那玩意儿可有可无,别太在意。”
老魏也点头:“侯爷说得对,别放在心上,区区一两寸的事儿……”
郭允厚哭得更凶了,哽咽道:“老夫为官多年,两袖清风、贤明远播、一身正气,如今只剩两袖清风了!
在山西没了贤明远播,如今连一身正气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拿脑袋撞桌子。
江宁赶忙拦住,劝道:“老郭,户部尚书换成东厂提督也没什么不好,你不妨考虑考虑。”
郭允厚抬头瞪着他:“侯爷要是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
您这哪是安慰老夫,分明往老夫心窝子上捅刀子!”
江宁一时语塞,老魏却哈哈大笑:“行了老郭,咱家跟你开玩笑呢!
你命根子好好的,啥事没有。
至于东厂提督,你真想干,咱家亲自帮你动刑。”
郭允厚赶忙止住哭,再三确认老魏只是玩笑后,立马鲤鱼打挺站起身,擦干眼泪整了整官袍,笑道:“刚才老夫失态了,让侯爷和魏公公见笑了。”
江宁无奈摇头,老魏满脸坏笑,三人随后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傍晚时分,宫内开始燃放烟花爆竹,京城各处达官显贵府邸也燃起烟花。
群臣陆续起身离宫,江宁与郭允厚结伴而行,没走几步,郭允厚猛地一拍脑袋:“侯爷,老夫咋感觉忘了什么大事?”
江宁没好气道:“行了老郭,能不能消停点?”
“侯爷,是真的,好像真忘了啥大事。”
郭允厚一脸正色。
江宁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一路听他嘟囔究竟忘了什么。
走到午门之外,江宁猛地一拍脑袋:“不好!”
郭允厚赶忙问:“侯爷,您想起什么了?”
江宁满脸无奈:“刚想起,陛下今儿个还没给群臣发年节赏赐呢!
咱得去找陛下!”
郭允厚赶忙死死拽住他:“侯爷,不过一点赏赐而已。
先前二皇子、三皇子降生,陛下已赏了不少,这年节赏赐要不要无所谓。
时候不早了,该回家陪家人了。”
说着拽着江宁就走。
江宁道:“老郭,你他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陛下今年不发赏赐,你户部又能省下十几万银元!”
郭允厚赶忙道:“侯爷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老夫也是为国着想,您不帮忙,也别添乱啊!”
江宁彻底无语,随后与郭允厚道别,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