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开始之前,是规模大到难以想象的火力准备。
第一波打击来自看不见的深渊和极高的云端。
“开始了。”
在基地加固的地下指挥所里,黑狐盯着面前数块屏幕中跳动的频谱图和战略态势图,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旁边的骇爪几乎同时抬起了头,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指挥所里原本嘈杂的各种通讯和汇报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屏息了一瞬。
远在数百甚至上千公里外的某处,gti的隐形轰炸机悄然穿越了哈夫克残存的、已被反复削弱的外围防空网。
它们机腹下的弹舱打开,撒下一连串精确制导的“礼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直布罗陀海峡以西、地中海深处的gti攻击核潜艇,脊背上的垂直发射单元盖板滑开,伴随着高压气体喷射的闷响,一枚枚修长的巡航导弹破水而出,尾部点火,拖着耀眼的尾焰,贴着海面,向着伊比利亚半岛的南端疾驰而去。
打击目标清单早已被无数双眼睛审视过无数遍:
西班牙南部,哈夫克控制的远程对空搜索雷达站、前沿预警机起降基地、还能运作的主要空军跑道加固段、已知的固定和机动式导弹发射阵地……
“天网”卫星系统在该区域的几处关键地面接收与信号增强站。
“目标是摧毁中程防御体系,压制其机动火力,系统性地攻击已知加固目标。”
雷宇站在指挥所巨大的电子沙盘前,对围拢过来的威龙、红狼等特战分队指挥官说道。
沙盘上,代表gti攻击波次的红色箭头正从海上和空中多个方向,刺向代表哈夫克防御体系的蓝色区域。
“效果怎么样?”
威龙问,目光紧盯着沙盘上开始陆续闪烁起“击中”或“失效”标记的蓝色图标。
“第一波反馈正在回来。”
骇爪看着电子终端,快速报告,“15个雷达站信号消失。23个军用机场跑道监测到多起剧烈爆炸。‘天网’地面站……电磁信号特征急剧衰减。”
这仅仅是开端。
随着第一波远程打击撕开缺口,早已在战区外围空域盘旋待命的gti电子战机和护航机群涌入。
夺取局部制空权的战斗在肉眼看不见的电磁频谱和高空同时爆发。随后,真正的防空压制巡逻开始了。
“猎杀小组报告,在安达卢西亚海岸线以北50公里,发现雷达信号,特征匹配为哈夫克远程防空系统补充阵地。已授权攻击。”
空中指挥频道的通话声通过扬声器在指挥所内回荡。
屏幕上,代表gti战机的光点迅速扑向那个刚刚冒头的雷达信号源。
几分钟后,信号消失。
“目标雷达沉默。疑似发射阵地被摧毁。”
类似的对话和报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此起彼伏,构成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杀戮节奏。
任何敢于开机的哈夫克防空雷达,都会迅速招致反辐射导弹或精确炸弹的光顾。
试图机动转移的导弹发射车,也很难逃过高空侦察机和无人机的持续追踪。
“他们在用我们的方式对付我们。”
黑狐看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蓝色防空标识,对骇爪说,“我们在巴尔干吃过‘天网’和防空系统联动的亏,现在,我们成了压制的一方。”
“代价是数百枚昂贵的导弹和难以计数的飞行小时。”
骇爪敲击着键盘,调出后勤消耗的初步估算,“但……这是必要的门票。”
当空中威胁被极大削弱后,更沉重的打击降临到地面,尤其是那些深埋地下的目标。
“深层目标清单确认。地下指挥中枢备用入口、核心发电站地下掩体、地下战机加固机库……”
“统一授权使用‘重锤’。”
一串来自gti南欧战区联合火力与电磁战司令部的电子代码飞过。
所谓的“重锤”武器库中最具穿透力的武器之一:
gbu-57“巨型钻地弹”。
由重型轰炸机投掷,重达数吨,能够穿透数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或坚硬的岩层,在深处引爆,将整个地下结构化为熔岩和废墟。
与之配合的,还有速度极快、难以拦截的高超音速导弹,用于打击时间敏感或防御特别严密的关键节点。
巨大的爆炸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隔音层,也隐隐传来,那是大地深处被强行撕开的闷响。
指挥所的屏幕剧烈晃动了几下,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钻地弹命中,监测到强烈地下震动和热能释放。”
“继续。”
gti南欧战区司令部的命令蜂拥而至……
视线转向海上。
直布罗陀海峡以西的广阔洋面,此刻已不再属于自然。
gti地中海联合海军特遣队的庞大舰群,铺满了海天交界处。
舰队核心,“伊丽莎白二世”号和“罗斯福”号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战机升降的呼啸声几乎从未间断。
更靠近海岸的方向,是数量更为庞大的两栖攻击舰、船坞登陆舰和运输舰。
两栖攻击舰的庞大坞舱内,成排成排的ztd-30“海鲨”两栖突击车和zbd-05两栖步兵战车静静地趴伏着。
特战干员们坐在车辆旁或甲板上,最后一次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装备,低声交谈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等待。
舱壁上方的广播时不时传来舰上军官或集团军指挥部的简短通告。
“……火力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滩头通道开辟作业开始。”
真正的登陆场准备,其血腥和艰难程度,丝毫不亚于空中打击。
在选定的登陆滩头正面,战斗早已在水下和滩头悄然打响。
一批又一批无人潜航器静默地贴近海岸,用高精度声呐扫描着水下雷场和障碍物的每一寸细节,将数据实时传回。
随后,由直升机拖曳的扫雷具开始在有雷区嫌疑的航道上进行小心翼翼的拖拽清扫。
但对于那些密度极大或情况复杂的雷区,更“粗暴”的手段上场了。
“暴力扫雷单位准备就绪。目标区域,z-3滩头正面,宽200米,纵深100米。”
“授权执行。”
部署在后方舰艇或岸基平台上的多管火箭炮系统昂起了发射管。
但这次射出的不是杀伤火箭弹,而是特制的、装有大量线性炸药的火箭助推扫雷直列装药。
它们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确地落在预定滩头区域,一头扎进沙滩或浅水。
轰隆隆隆——!!!
连绵不断的、比任何常规爆炸都要沉闷而持久的巨响从海岸方向传来。
只见远处的滩头,瞬间被一排排冲天而起的沙柱、水柱和火光笼罩。
直列装药被遥控引爆,以其覆盖性的爆炸威力,将下方一定深度和范围内的地雷、水雷、障碍物,不分青红皂白地强行清除或引爆,硬生生在死亡的滩头上,犁出几条勉强可供通过的、弥漫着硝烟和浮土的狭窄通道。
“通道开辟完成。初步评估,z-3区域开辟出三条通道,宽度约15-20米,深度……”
“继续监视,准备应对敌方可能的障碍物重置或火力干扰。”
这只是开辟通道。
在登陆部队实际踏足之前,最后的“净化”接踵而至。
进攻前二十四小时,火力准备的强度达到了顶峰。
这一次,打击重心放在了滩头后方五公里的纵深地带。
gti的炮兵、火箭炮、以及从舰艇和后方机场起飞的攻击机群,将这片土地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集束弹药从空中倾泻而下,覆盖大片的区域,子炸弹能有效杀伤暴露的步兵和轻装甲目标。
云爆弹则在密闭的工事、坑道、建筑内部制造瞬间的缺氧和超压,将里面的一切生命窒息、震碎。
白磷弹的惨白火焰粘附燃烧,用于清除植被、点燃物资,其产生的恐怖景象和心理威慑同样被计算在内。
“地毯式覆盖,旨在清除一切:残存的雷场、诡雷、未发现的火力点、埋伏的步兵、以及任何能为敌人提供掩护的轻型工事。”
在运输舰的简报室里,即将投入第一波抢滩的营级军官们正在观看实时录像,屏幕上是经过处理但仍然触目惊心的轰炸前后对比画面。
“我们要的,是一个相对‘干净’的滩头和接近通道。”
与此同时,数量空前的侦察和攻击无人机,在滩头及纵深地带上空盘旋。
它们的光电探头和合成孔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无论是试图趁着夜色进入阵地的哈夫克步兵小组,还是偷偷开出来的机动火炮或导弹车——
立刻,来自空中或海上的精确打击就会降临。
“实时监控,即时打击。我们要让哈夫克在最后时刻,连进入阵地的机会都变得极其渺茫。”
“为登陆部队,扫清最后一道障碍!”
当海岸和天空被雷霆与火焰统治时,卡萨布兰卡和后方其他机场,另一种规模的集结也达到了高潮。
机库里灯火通明,引擎的预热轰鸣声汇聚成震撼心魄的低频噪音。
一架架运-9、c-130、a400等各型战术运输机,缓缓滑入指定的起飞位置。
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机翼和机身下忙碌地进行最后的检查。
威龙小队和红缨所在的86旅特战营,此刻已经全副武装,坐在其中一架运-9的机舱内。
机舱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灯。
队员们靠在舱壁或彼此的装备上,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
“联合空降兵快速战斗群,第18空降集团军所属空降部队,开始按序列登机。”
广播里传来简短的指令。
“该我们了。”
威龙带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沉重的伞包和外骨骼系统。
红缨跟在他身边,两人检查了彼此的伞具固定和氧气面罩连接。
“跳伞高度、开伞点、预定集结点,再确认一遍。”
威龙对通讯频道里的队员们说。
“确认。”
“确认。”
他们顺着斜梯走上停机坪,夜风带着远方隐约的炮声和机场特有的燃油味吹来。
抬头望去,跑道和滑行道上,无数运输机的航行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壮观得令人窒息。
更远处,担任护航任务的战斗机群,在夜空中盘旋待命。
“这一跳,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磐石望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
“本来就没有。”
牧羊人忐忑地检查着手中机枪的保险。
“上帝保佑我们。”
比特最后一次调试着机械狼的空降固定架,嘴里念念有词:
“缓冲数据正常,空中姿态控制备用电源正常……伙计,待会儿天上见。”
骇爪和黑狐并排站着,看着地勤人员给运输机做最后的绕机检查。
“根据最后收到的气象和电子情报,航路预计有中等强度干扰,但‘天网’地面站的主要压制力量应该已被削弱。跳伞区域的防空火力密度……依然很高。”
“预料之中。”
骇爪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按c计划应对。”
不远处,雷宇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登机的部队,目光在威龙和红缨身上短暂停留,然后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他自己的指挥机位。
而在更加浩瀚的海洋上,第5两栖远征集团军、第6集团军的登陆部队主力,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载。
数以万计的特战干员、数以千计的车辆和装备,填满了两栖舰船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坞舱门缓缓打开,冰冷的海水涌了进来,一艘艘机械化登陆艇(l)、气垫登陆艇(lcac)开始激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等待着冲出坞舱、扑向海岸的那一刻。
航空甲板上,ch-53e“超级种马”重型运输直升机和v-22“鱼鹰”倾转旋翼机的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巨大的风声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们蹲坐在机舱里,等待着登机的命令。
直-10、ah-64“阿帕奇”、以及护航的“短吻鳄”
已经升空,在舰队上空组成一道道警戒线。
在更后方的运输船队上,英联邦国家组成的第8集团军,以及阿萨拉联合集团军的部队,也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的登陆时间稍晚,任务是在先头部队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后,投入力量,扩大战果,并向纵深发展进攻。
海、陆、空,三个维度,无数个单位,无数个个体,此刻都被拧紧在“临界点”这根巨大的发条上。
火力准备的雷霆还在远方持续滚荡。
威龙最后一个登上运输机,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紧张的气氛隔绝。
他看向红缨,她也正看着他。
防弹面罩下的眼神交汇,只有属于彼此的牵挂。
“所有人员注意,系好安全带。本机即将起飞,前往预定空降区域。祝好运。”
引擎的咆哮声猛地增大,强大的推背感传来。
钢铁巨鸟开始滑跑,加速,然后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入被火光不时映亮的夜空。
“临界点”,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