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两息，一缕青烟，在那香头上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瞬间冲上云宵。
“呼——”
紧接着，一点红光乍现。
火苗窜起，死灰复燃！
这一抹由冰而生的火，在这冷清的方寸山，显得无比微弱，却又无比震撼。
这是“变量”的证明——打破五行常识，化不可能为可能。
“着了！着了！师父！着了！！”
孙悟空兴奋得跳了起来，指着那点火光大叫。
“你这不用法术，是如何做到的？俺老孙怎么从未见过？兄弟你太神了！”
李青手中的冰镜开始融化，冰水混合着血水顺着手臂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缓缓放下手臂，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平静地说道：
“祖师，这火，我点着了。”
轰隆——
那一刻，没有多馀的废话。
那面爬满青笞的石壁，在一阵沉闷的声响中，缓缓向两侧裂开，幽深的洞口显露出来。
一个身穿灰布道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站立。
老者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那炷刚刚点燃的香，便凭空飞起，飞入洞中不见了踪迹。
“借假修真，不错不错，既然点着了，那便添把柴吧。”
孙悟空看到老者，也不管什么大圣的威风，连滚带爬地冲进洞去，跪在老者身后，咚咚咚地磕头。
“师父！徒儿想死您了！”
李青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跟随老者跨过了那道门坎。
一步踏入，仿佛换了人间。
外面的风声、鸟鸣声瞬间远去，洞内别有洞天。
深阁琼楼，一层层静室幽居，一进进瑶台仙境，两边还有两个小仙侍立。
孙悟空正抱着菩提祖师的大腿象个孩子，而祖师虽然板着脸，但眼底那抹慈爱却是藏不住的。
他只是手中的拂尘轻轻敲打着猴头，象是在责怪，又象是在抚摸。
见李青进来，菩提祖师终于转过身来。
“晚辈李青，拜见祖师。”李青再次行礼。
菩提祖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你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道’。不过，我不收你做徒弟。”
孙悟空一听急了：“师父，您不是答应……”
“我只说让他进来添把柴。”菩提祖师打断了悟空，看着李青，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的因果太重，我收不得你。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三星洞中，做一个扫地洒水的客卿吧。”
“我不会传你任何法术。但这洞中的经书典籍，其他的你可以随意翻阅。能不能悟出什么，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祖师顿了顿，叹息道：“我们就看看你这个变量，能在这棋局上，活多久吧。”
李青心中了然，菩提还是不愿介入这末劫太深。
不过客卿也够了！
有了这层身份，就是有了方寸山的庇护。
能随意翻阅典籍，让自己自行领悟，怕是菩提很看好自己的悟性！
“多谢祖师成全！”李青真心实意地拜谢。
“好了。”菩提祖师挥了挥手，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孙悟空，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泼猴，人我也留下了，你该走了。”
孙悟空身子一颤，抬起头，满眼的不舍：“师父，俺才刚来……”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的路在不在这里，在唐僧身边。”
菩提祖师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去吧。以后……莫要再来了。”
孙悟空知道师父的脾气，也知道师父能收留李青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对着菩提祖师的背影，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保重！徒儿……去了！”
说完，他狠下心，转身拉着李青走到洞口。
孙悟空拍了拍李青的肩膀，郑重的说：“兄弟，在这儿好好待着。等俺老孙保那和尚取完经，再回来找你！”
李青点头：“大圣放心。你也保重。”
李青的手紧紧握着悟空的手，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还有三藏……”
李青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和尚。
“他肉眼凡胎，有时候分不清真假。你是徒弟，性子又急，容易讲不清楚。”
“你变个玉佩，就说此物在你身上，能和李青心神想通，这样以后可以打着我的名号……”
李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就是以后见不到小狐狸了，帮我给杨婵仙子带个话，就说李青……安好。”
孙悟空看着李青，他感觉到李青象是在交代“后事”一般，要把所有的牵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猴子眼圈一红，故作豪迈地大笑道：“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师傅是越来越象你一样，你是越来越象他！走了！”
说罢，他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流泪，一个筋斗翻上云端。
“兄弟！等俺回来！”
金光划破长空，那是孙悟空对他最后的嘱咐。
李青站在洞口，一直仰着头，直到那点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诺大的灵台方寸山，此刻只剩下了风吹松涛的声音。
一瞬间，巨大的孤独感将李青淹没。
之前的算计、疯狂、搏命、激将，全都是为了求活，为了救人，为了心中的那口气。
一直的他就象是一根绷紧的弦。而现在，弦松了，人却空了。
没有了法宝，没有了身份，没有了朋友。
“呼……”
李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看向那幽深的洞府。
“客卿么……总比死人强。”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染血的破烂青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然后迈步向洞内深处走去。
引路的是一个名叫清云的小道童，此刻走在前面，步履轻盈，但一路上却一言不发。
那态度虽然挑不出礼数上的错处，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疏离。
穿过重重琼楼玉宇，他们并没有去那些灵气盎然的修行精舍，而是越走越偏，越走越低。
最后，来到了后山一处有些嘈杂的院落群。
这里没有缭绕的仙雾，只有充满了烟火气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