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杂役院。”
清风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上风口,微微皱眉,似乎不想沾染这里的俗气。
他指着前方那些房舍说道:“方寸山内门弟子三十六,外门弟子七十二,皆有洞府。”
“除此之外,尚有杂役五百,负责山中洒扫、炊事、种植等俗务。”
“祖师说了,你是‘客卿’。这在方寸山是个稀罕名头,既不是弟子,便不能住精舍。但你毕竟是祖师留下的,也不好让你去睡柴房。”
清风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随手丢给李青。
“这是你的腰牌。你就住在杂役院的东厢房,那里还空着一间。至于你的职司……”
清风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青这副惨样,眼中闪过一丝轻篾。
“祖师说让你‘扫地洒水’,那便是你的修行。”
说完这些,清风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转身化作一阵清风离去,只留给李青一个背影。
李青接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客”字,背面却有一个小小的“杂”字印记。
“客卿?杂役?”
“看来,这方寸山,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净土啊。”
李青摇了摇头,握紧木牌,推开了杂役院的大门。
院内很热闹。
数十个身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聚在院中吃饭,桌上摆着馒头咸菜,还有几盆油水颇足的炖肉。
随着李青推门而入,嘈杂的院落似乎无人关注。
大多数人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毫无灵气波动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毫无兴趣地收回,继续低头吃饭、谈笑。
灵台方寸山,乃是世外桃源,能在这里做杂役的,也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大多是那些成仙弟子的旧仆,或者是某些修仙家族的旁系子弟,甚至有些本身就是山中开了灵智的小妖。
虽然大家都是伺候人的,但伺候内门弟子的看不起伺候外门弟子的,伺候外门弟子的看不起种地的。
而李青,这个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一点法力波动的凡人,显然处于这条鄙视链的最底端。
只有靠近门口主位的一桌,有了动静。
一个满脸横肉、身形壮硕的汉子放下了碗。他是这里的管事,赵大。
“新来的?”赵大用小指剔着牙缝,眼皮都没抬一下,“引路仙童刚才传音了,说你是‘客卿’,住东厢房。”
李青拱手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正是,有劳管事指路。”
“指路就不必了。”
赵大嗤笑一声,随意地指了指东边那间气派宽敞的瓦房,“那是东厢房没错,不过现在我也住那儿,里面满了,挪不开身。”
说罢,他筷子一转,直直指向院落最角落,一间堆放杂物、四面漏风的破茅屋。
“客卿大人,委屈您住那儿吧。毕竟是修道之人,讲究个清静,那儿通风好,透气。”
周围几桌终于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显然,抢占新人房舍,在这杂役院已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赵大见李青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继续道:
“还有,咱们这不养闲人。明天起,通往藏经阁的‘问心路’归你扫。扫不完,没饭吃!”
说着,他随手抓起一个冷馒头扔在地上:“今儿的灵食没了。这馒头赏你,别还没悟道,先饿死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用馀光瞥着这边,想看这个新来的“客卿”是会恼羞成怒,还是会痛哭流涕。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个想修仙想疯了,结果只能来当杂役的可怜虫。
李青面色平静,他不想惹事。
他来这里,是为了求道,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跟这群虾兵蟹将争那一口气的。
李青看了一眼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又看了看那条石阶。
最后他淡淡地看了赵大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看得赵大莫名地心头一寒。
他那到了嘴边准备继续羞辱的脏话,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多谢。”
李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随后,他转身,背影萧索却挺拔,径直向那间破茅屋走去。
只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杂役,和那个莫名冷汗直流的赵大。
夜深人静。
茅屋内四壁萧然,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干草。
李青盘膝坐在干草上,通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残月。
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
之前的战斗、受伤、复活、罡风,早已耗尽了他体内的能量。
他从怀里的储物戒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块桂花糕。
那是还在西行路上时,他给大家准备的。
李青看着这块桂花糕,仿佛又回到了西行的那些晚上。
他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也很苦。
“悟空,杨婵,三藏……”
李青在黑暗中咀嚼着,每嚼一下,眼中的光芒就沉淀一分。
“现在的我,只是蝼蚁。但蝼蚁……也能溃堤!”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青拿着一把竹扫帚,站在了那条着名的“问心路”前。
台阶蜿蜒直上云宵,尽头便是方寸山的传承之地——藏经阁。
李青没有用法力,他象个真正的凡人一样,一级一级地扫上去。
这不仅是做样子,更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日上三竿时,他终于扫到了顶端。
此时,阁内已有不少弟子在研读典籍。
这些弟子大多身穿白衣或青衫,那是内门与外门弟子的标志。
他们个个气息悠长,举手投足间带着仙家气派。
李青提着扫帚,默默地在角落里清扫尘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山门外那事儿?”一个外门弟子神神秘秘地说道。
“怎么没听说,动静那么大!”另一个弟子接茬道,“听说啊,是当年那个被赶出去的妖猴回来了!”
李青手中的扫帚微微一顿。
“听说很早之前,师祖收过一只妖猴,后来死性不改,被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