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翻到卷宗末尾,看到了附着的详尽证据。
人证:亲眼目睹与赵无疆私会的详细供词。
物证一:京兆府衙役的证词,证实了前几日确因闹事,受过惩戒。
物证二:那块在赵无疆住处搜出的玉佩。
人证物证俱在,逻辑链条完整。卷宗的最后,记录着处理结果:孙婉音,已于昨日下午,被捕入狱,现关押于大理寺。
李青看得目定口呆。这就结案了?简直是破绽百出!仅仅因为被衙役推搡了几下,就要去怂恿情郎刺杀当朝天子?这是何等荒谬的动机
不过……
卷宗中提到的那块“玉佩”,也让李青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警觉。
赠送玉佩,这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关键?想到这里,李青不再尤豫。他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出了卷宗库。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块所谓的“物证”。
李青很快便在证物房,见到了那块作为关键物证的玉佩。
它被存放在一个铺着红绸的木盒里,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上面雕刻着鸳鸯的图案,外观看起来价值不菲。
李青将它拿到手中,仔细地端详着。
玉佩除了玉石本身那细腻的质感外,并无任何异常。他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渡入其中,没有引起半分波动。
他又将玉佩握在掌心,等待着系统的提示。然而,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并未出现。
无事发生!
李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看来,这块玉佩,就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李青心中略沉,他刚来大理寺上任第一天,绝不能让一桩显而易见的冤假错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他将玉佩放回木盒,带上玉盒,转身便对陪同的差役说道:“带我,去天牢。”
“啊?李……李评事,您要亲自提审那名要犯?”差役有些惊讶。
李青摇了摇头,“不是提审,我只是去看看。”
大理寺天牢,与寻常州府的监牢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潮湿与恶臭,每一间牢房都由厚重的青石垒砌而成,坚固异常,李青在一名老狱卒的引领下,穿过数道铁门,来到了一处单独关押的监区。
这里,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
“大人,那名要犯孙婉音,便关押在此处。”差役指着前方一间牢房,低声说道。
李青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原地等侯,自己则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过去。
牢房深处,一名女子静静地靠墙而坐。
那女子年纪约莫在十八九岁,一头青丝略显凌乱,相貌极为秀美。她虽然换上了宽大的囚服,双手也被沉重的铁链锁着,精致的脸上也满是泪痕与疲惫,但依旧难掩其天生丽质的容貌。
此刻,她正用一种极度惊慌和茫然的眼神,看着栅栏外的李青。
李青没有让差役打开牢门,他只是站在栅栏外,缓缓开口问道:
“你,就是孙婉音?”
孙婉音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的声音很平和,年龄看起来也不比自己大几岁,尤其是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沾着泥渍的青衫,怎么看,都不象是个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她心中的恐惧,不由得消退了些许。
“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大官,也许就是个牢头或者小吏。口气这么随意,八成是奉命来套话的。”她心中暗忖。
想通了这一点,她安定了下来。她抬起头,用一种略带慵懒的口气说道:“大人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李青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寒酸的行头,心中不由得失笑。看来,对方是彻底搞错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样也好。
他也不揭穿,顺着话头继续问道:“你平日里,在何处做什么营生?”
孙婉音撇了撇嘴,答道:“一介歌姬罢了,平日里在酒楼里唱曲谋生。不知……是犯了哪条王法,要劳烦大人们,将小女子‘请’到这里来?”
李青有些惊讶的问道,“把你关进来之前,没人告诉你所犯何事?”
孙婉音见他连自己是怎么被抓进来的都不知道,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便随口答道:“他们只说有桩案子,要小女子协助调查。结果,小女子这倒是成了被调查对象了。”
李青心中了然。
“看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了多大的帽子。既然如此,我编个别的罪名试探一下她。”想到这里,李青已经有了思路。
李青从怀中取出那玉佩证物。
“前日夜里,城西一户富商家中遭了贼,现场,发现了这块玉佩。经人指认,此玉佩,为你所有。你可认识?”李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孙婉音闻言一愣,凑到栅栏前,仔细地观察着那玉佩,甚至还要求李青拿近一些,让她看得更清楚。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说道,“这玉佩,之前确实是我的。但……就在几日前,我已经将它送人了。至于那人过世之后,他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城西富商家中,小女子就不得而知了。”
“哦?送人了?不知姑娘是送给了哪位公子?”
“赵无疆,赵公子。”孙婉音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与哀伤。
李青不动声色道:“赵无疆死了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还用特意打听吗?我们这些在酒楼卖唱的,消息最是灵通。那些来喝酒的才子们,早就把这事传遍了。都说赵公子在金殿之上说错了话,惹得龙颜大怒,被当场砍了头。”
李青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能否请姑娘,将你赠予赵无疆玉佩的始末,详细说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赵公子家境尚可,且时常来酒楼捧我的场。我听闻他入了殿试,有机会面见圣上,便约他在酒楼小聚,私下里,将这枚玉佩赠予了他,算是一点心意。”
“心意?”李青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孙姑娘,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说你与赵公子不过是捧场客与歌姬的关系。这玉佩,我虽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质地不凡,想必是你贴身之物吧?如此贵重的物品,你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一个捧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