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的传唱速度,超过了苏易的想象。
即便是他,都有些低估了这篇词,在清倌儿心中的杀伤力。
一时之间,一名名清倌儿自行谱曲,隔江而唱《忆江南》。
声音婉转,诉说无穷心事,实惹人怜。
几名纨绔子弟,他们不象文院才俊一样,能第一时间欣赏出词句之美,他们只觉得如此的清倌儿,更显动人。
不禁豪掷银钱,只为引得佳人注意。
可如今,一名名清倌儿,都已经被《忆江南》打动,只想着能写出这样词句的公子,该是如何的芝兰玉树。
留白,才能产生无限的美。
苏易虽然低估了《忆江南》的杀伤力,但他却深知留白的重要。
这也是他让青荷前去的一大原因。
青荷的铸骨境实力,在顾倾雪面前,的确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在整个临江府中,已经能称得上才俊!
画舫之中,多是文院才俊、世家纨绔,境界基本都只有壮肉,最多也只是锻筋,没有一位比得过青荷!
青荷在其中,完全可以做到七进七出。
哪里有人能拦得住她。
而他就不一样了,以他现在的小身板,连入劲都没有的实力,一旦里面的人想要留住他,他还真的走不掉。
到那时,身份暴露,即便是写出了《忆江南》,顾府也会重重问罪!
毕竟,小姐在府,赘婿却前往画舫,去见清倌儿,这等事,换谁家都受不了。
而且,当清倌儿知道如此佳作的背后之人,只是区区一介赘婿。
连武境第一重都未踏入。
还有几人,会流连这篇小词?
纵然有,也只是会在深夜中,低声轻咏,独自徘徊。
大运河上,画舫中清倌儿的唱腔,逐渐传出。
还在外闲逛的游人,不禁驻足,侧耳相听。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小姐,这阙词写的真好啊。早知道,我们就该去那什么临江诗会看看的。”
“没想到,这一次临江府的文院才俊,还真的写出了一篇不错的词来。”
“这词,便是无涯书院的外门弟子,都写不出来吧。”
琉璃阁。
临江府极具盛名的青楼之一。
整座阁楼临近大运河,飞檐翘角之下,一盏盏琉璃风灯在霜风中发出脆响。
特有的胭脂香味浓淡相宜。
一名身形窈窕少女正推窗而望,听着大运河,画舫上的歌声,回头调皮开口。
明明身在青楼,但她口气却是极大。
完全不在意临江文院才俊,甚至连七大传承宝地,无涯书院的外门弟子,都轻松而道。
“不过是些许文采罢了,不值一提。”
薛禅音双眼微垂,静观内省。
唇角微微抿起,弧度恰好,如佛家慈悲。
“大干,以道治天下。唯境界,真实不虚。”
“一切才名,若是没有道境实力,都是虚妄。”
“无涯书院,为何能位列七大传承宝地,难道真的是凭借他们的琴、棋、书、画吗?”
薛禅音声音不悲不喜。
但她的不悲不喜,与顾倾雪又完全不一样。
顾倾雪的不悲不喜,是清冷脱俗,不在意世间万物。
而薛禅音,则是庄严的,宁静的,平等的,仿佛是人间菩萨,望向世人。
薛禅音出身临江府薛家。
薛家在临江府也是地位非凡,传承六百年,期间有数名天骄,拜入传承宝地。
只可惜,境界最高者,也只是明窍,无法晋升道境。
因此,薛家一直被顾家压着一头,家族中一些原本能占取的利益,都不得不拱手相让。
薛禅音,是薛家隐藏的真正天骄。
原想着在习武之后,以惊人天赋,震惊整个临江府。
未曾想,没过几个月,顾倾雪便横空出世。
才出生,就被称量出天生剑胎,极适合剑道修行。
十四岁运腑,十五岁练脏,拜入如意剑阁,未来光明无限!
薛禅音的隐藏,便一直持续到现在。
至今,别说是顾府,便是薛家,都没几人知道,琉璃阁的薛蝉儿,就是薛家薛禅音!
“嘻嘻,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再说了,小姐你红尘练心结束,马上拜入须弥禅寺了。那里得多无趣啊,现在不玩,以后就真的没法玩了。”
丫鬟苦着脸,有些纤弱的手臂,慢慢将窗户关上。
但若是此时有武道高手在,必然是能看出,这丫鬟看似纤弱的手臂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早就已经跨越了壮肉境,到达了锻筋铸骨阶段!
“顾倾雪不愧是天生剑胎。我原以为她从干京回来,仓促成婚,多少会被感情羁拌。”
“但现在看来,她依旧一心向道。成婚,不仅没有束缚住她,反而会让她未来,绽放出无上光彩。”
“《大忘情剑经》,忘乎于情,几人能敌?”
“罢了,我离开后,让家族多关注关注这赘婿,不要暴露身份,可适当给予其一些好处。此人也是可怜,我助其一臂之力,便是入了这份因果。”
“顾倾雪未来与我,若有一争。”
“只要她真对这赘婿有一丝感情,她便天然输我一筹!”
薛禅音拈花在指,她本身就比顾倾雪早出生数月。
如今境界,却稍微逊色顾倾雪。
虽然也是练脏境,但只是练了一脏。
其实,一年前,薛禅音就拥有了拜入须弥禅寺的资格,完全可以前往须弥禅寺。
若是如此,境界即便无法胜过顾倾雪,也当两者旗鼓相当。
只是当时,薛禅音认为自己心境有所遐疵,若是拜入须弥禅寺,武境的修炼,固然可以做到一日千里。
但心境有所不足,未来踏入道境,就会千难万难。
须弥禅寺的经卷,极重心境、悟性!
她要做的,是比顾倾雪,更早踏入道境!
现在的沉淀,是为了之后晋升道境时,一步而登天!
“知道啦,小姐。到时候,真若是事有不成,你家丫鬟亲自出手,包让那赘婿,找不到北的。”
“那赘婿,干京伯府时是庶子,来到临江顾府又是赘婿,哪里见过真正的声色犬马。”
“到时候派人带他玩上一遭,懂得享乐了后,说不定就会对那位顾府天骄动手了。”
少女丫鬟伸了伸懒腰。
然而,她的话语才落下。
一直静坐着的薛禅音忽然皱眉,她的目光,移视到少女身上,低声而喝:
“云蔼,你犯嗔了!”
“看来,这些时日,我红尘练心,却是忽略了你。”
“刚才之话,不可再对人说,其中之事,不可做。”
“回去后,静坐一月,以悟清净自身。”
薛禅音站起身,她可以让家族稍微对顾府赘婿示好,提前布局因果。
但若是家族刻意引导那顾府赘婿,以至于顾府赘婿对顾倾雪做出卑劣之事。
她自身心境,也将会再有遐疵。
而且,她虽然视顾倾雪为敌,但这种敌,是可敬之敌。
若是顾倾雪有一败。
应是堂堂正正败在她手。
而不是她用这等卑贱手段,刻意阻挠其大道之心!
薛禅音目光直视,一字一句,尤如天上雷电,击在云蔼的心上。
一时间,云蔼都有些身子发软。
她下意识跪在地上,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徨恐,低头道:
“小姐,云蔼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