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无知,越是拥有勇气。
在顾倾雪说出“三年之后,一纸和离”时,苏易都还只是桩功小成。
只觉得拥有命图,只要重铸命格、修改命数。
便能逐渐追上顾倾雪。
但现在看来,他不仅低估了顾倾雪的天资,也低估了武学之难。
两年半的时间内,踏入明窍之境。
已经是登天之难。
比登天还要难的,是以明窍之境,对战一百零八州中的各大武学天骄!
这些武学天骄,他们所习练的武学,纵然不是无上品阶,也都是上乘武学。
根基雄浑,远胜于此时的他。
明月高悬。
书房内。
苏易研墨而书,成为武者后,劲力在身,他对自己手臂手掌的掌控力,又高上了一些。
只是,今日习武过度。
即便是青荷为他擦过药酒,双臂双手的肌肉,还是酸疼不已。
连带着写出来的字,都有些歪斜。
不再象往日一样遒劲。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文学是有滞后性的,前世记在课本中的诗句,往往是有所经历后,才会在某个瞬间,偶然发现。
这一诗句,如一枚子弹,正中眉心。
文学,向来是无用之用。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苏易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今日昼食、小食的场景。
他的确有一些茫然。
毕竟,若是放弃,无视“一纸和离”,只将三年时间,作为前期发育。
他可以活的更为自在,更为惬意。
命格、命数,最少能到青色品阶。
武学境界,也能修炼到运腑、练脏之境。
即便是离开顾府,也能安居一城。
可这种自在、惬意,真的是永久的吗?
这一方大世,可不是前世那般海晏河清。
从那夜前朝馀孽的话语中,就能得知,大干王朝,可能会进入新一轮的夺位之争中。
千年世家,都有可能一朝兴起,一朝复灭。
更别说,普通武者了,纵是运腑、练脏又如何。
在滚滚大势面前,不入道境,些许武学境界,不过是螳臂当车。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再度闪过,除了顾倾雪那脱俗惊艳的容貌,另一张面容,时常浮现。
这张面容,谈不上倾国倾城,只是如小家碧玉一般,哀婉愁怨,锁在眉间。
这是他这一世的母亲。
他若是想要真正自在、惬意,不仅要放下对顾倾雪的情感,更要放下对母亲的情感。
否则,午夜梦回,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去争一争,实在愧为人子。
毕竟,在他记忆里,那如山岳一般威严的定武伯……
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明窍之境!
那所谓的主母,更不过是数百年小世家的旁系嫡女!
族中都无道境!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宣纸上,这首李白的《行路难》,苏易是越写越快,越写越潦草,完全随心所欲。
练字,是为了看清本心!
习武,是为了释放本心!
武道无穷,吾身无拘。
唯有无拘的自在、惬意。
纵然一路有登天之难。
又如何呢!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一字,墨笔仿佛都要入木三分。
苏易一身的气势,已经完全变化,眼神湛湛。
月落日升,露冷雾寒。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苏易连梦里,都是在修炼《蛇鹤缠丝拳》。
每日,都保持修炼新的三式变化,直到现在,已经是将十二式变化,尽数掌握。
只要再过上八九天的时间,就有望将《蛇鹤缠丝拳》修炼到入门,正式踏入淬皮境。
淬皮境,劲力练皮,肌肤柔韧坚实,有半匹烈马之力,等闲数十人近不了身。
穿上军中铠甲,更是能抵御一般的刀枪攻击。
苏易在院中,一招一式演练《蛇鹤缠丝拳》。
这三日里,除了习武,他又在夜里挑选出了几篇文章和诗词。
习武,需要勤练不辍。
但道蕴的积累,更是不能停歇。
命格重铸、命数修改,这才是他的根本。
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介赘婿,拥有不了什么宝物。
普通的玉佩,只能化为白色道蕴,作用微乎其微。
能依赖的,也就是前世的文章和诗词,看能不能再传唱一番,积累更多的青色道蕴。
只要能将他的命数,【藏巧于拙】或是【精满气足】进阶成青色。
他就有望在悟性,或是精神上,到达州级天才的标准。
武学进境,会更加迅速。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再是锦绣文章,金玉诗句,都要考虑受众。”
“像《花间集》虽情真而调逸,思深而言婉。但终究是男女相思、偎红倚翠、闺中幽怨、伤离惜别。”
“青楼传唱。连府城闺中女子,也多偏好。”
“但文院夫子,修炼武道,多是喜欢雄浑、沉着、高古、洗炼、疏野、悲慨之声。”
之前未曾扬名,苏易纵是举着文章诗词,都极难引来夫子一看。
毕竟,他并非依靠自身本领,而入文院。
属于外院弟子。
平日授课的,都只是寻常讲师,只能积累一些蓝色道蕴。
文院中易髓境以上的夫子,只有在内院讲课时,方会出现。
但现在,只要他亮出易公子的名号。
文院之中,或许就能吸引到夫子的关注,哪怕这种关注,仅仅只有一眼。
“姑爷,今天要我陪你去文院吗?”
院中,早早到来,看完苏易将十二式拳法变化,尽数打完的青荷,忍不住问道。
她自然是早知道,今日苏易要前去文院。
一颗心跃跃欲试。
然而……
“你呀,就在家安心习武吧。”
苏易将身上的衣服换好,走到青荷面前,揉了揉头,道。
青荷看似只是个顾府丫鬟,但因为其以往日常跟在顾倾雪的身边。
所以,临江府中,一些权贵之子,也都记得青荷的模样。
太容易显露身份。
倒是他,虽然名义上是顾倾雪夫君,可婚礼匆匆,除了顾府中人,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容。
他说自己是易公子。
那就是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