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讲堂上。
赵正己的目光,只是在苏易面前停留一瞬,就开始讲演大干礼法。
他自然是知道,这名“江易”就是如今风靡临江府,写出《花间集》之人。
但在他看来,诗词,不过是小道而已。
《花间集》更是诗词之中的靡靡之音。
年前,以为这所谓的易公子,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但现在看来,能入文院,也算是有一颗走向正途的上进之心了。
“大孝,尊而恭诚。”
“中孝,勿做令父母感到耻辱之事。”
“小孝,做到赡养。”
“我知你们大多是家中庶子,在家中地位不比嫡子。但为人子,都要重孝,纵使是无法做到大孝,也要中孝,小孝。”
赵正己声音振振,能在文院做讲师的,自然是博闻强识。
立即说出,在临江府中,分别是大孝、中孝、小孝的映射之人。
大孝者,为百年前一富商子弟,虽然根骨不错,但终是庶子身份。
未能拜入武院,只能在文院之中,一边习文,一边卖字攒钱,前往武馆习武。
昼夜勤练,十五年有馀,终是踏入运腑之境,一日中举。
中举后,再入家中,对父母躬敬有加。
讲堂中,赵正己还在侃侃而谈,说着此武举人孝道传出,便是当时临江府中的一些大人物,都光顾其家中生意。
生意愈发兴隆,如今更是搬到了景州府中。
这便是大孝之益。
苏易端坐在椅子上,体内的一缕劲力,微微运转。
眉头,越发皱起。
先前,他就听柳俊才说,这赵正己赵讲师,最重律法礼法。
但却没有想过,会如此之重!
这赵正己所说的武举人,哪里是大孝,分明是愚孝!
明明根骨不错,却被送入文院,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习武,错过最佳习武时间。
这是阻道之仇!
成为武举人后,一身声名,也都被父母所用。
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名武举人,恐怕是被孝道,束缚在家中,日夜伺候其父母。
否则,以其孝道声名,说不定都能踏入官途。
纵然未来只是一方县令,也值得赵正己大肆宣扬。
何必像如今这般,只说出此家生意兴隆,搬往景州府!
一堂课不过是半个时辰。
赵正己着重讲了孝道,至于之后的,苏易压根都没有再听。
在听完孝道,他就知,这大干礼法,不听也罢。
礼,本来就是约束下等人的。
按照这大干礼法所记的孝道。
他苏易,还得前往定武伯伯府。
给那所谓的生父,给那主母,端茶敬奉?
若真如此,他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母亲的亡魂,还在乱葬岗中无处可依。
所谓的生父,主母。
和他,有着杀母之仇!
终将有一日,他要再入干京,再入定武伯伯府。
不是为了端茶敬奉。
而是,以堂堂正正的境界大势,碾压而去!
心神渐收,苏易看似认真听讲,实则已经全心以劲力运转气血。
虽然此时,他并没有演练《蛇鹤缠丝拳》,修炼速度缓慢。
但再缓慢,也是有所进益。
就当是日积月累了。
总好过,听这无谓的所谓礼法吧。
“先生希望,你们纵然是做不到如那武举人的大孝,也要做到中孝、小孝。”
“不要做出让父母耻辱之事。”
“就如既然来到文院,那先生讲课,自当用心听讲。”
说完最后两句话,赵正己缓步走到苏易的面前。
他虽然仅仅只是锻筋境,但武道境界,终究是比苏易高的。
自然是能看出,苏易在他讲完孝道后,就已经分神了。
只是,之前犹在讲课之中,他并不会因一人,而中止孝道之讲。
“江易,你是认为,我的孝道之讲,有错漏之处?”
赵正己的目光,自上而下,看向苏易。
他原以为,这“江易”来到文院,也算可教之才。
现在看来,此人却是朽木。
写出《花间集》又如何。
些许薄名而已。
偌大大干王朝,无一人以诗词而为官!
这“江易”,纵然是做到大干诗词第一,又当如何?
既然习文,唯有精研律法、礼法、策论,方可为吏。
为吏数十年,或有希望,拔擢为官。
这才是堂堂正正之道!
讲堂之中,鸦雀无声。
一些文院子弟,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也有一些,一副看戏姿态,看向苏易。
要知道,其中一部分,之前就在临江诗会,可以说,他们是见证《忆江南》的出现,见证了《花间集》的传唱。
这“易公子”连人都没出现,就将一身名气,做的比他们都大。
早就引来了他们的不满。
只是,之前不知“易公子”是谁。
知道后,又是在文院之中,摸不清家世背景,先生又即将前来授课,故此一等。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出手,这“江易”,就已经被赵正己训斥!
徐嘉树好整以暇地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还坐着的苏易。
目光挑衅。
而另一边的柳俊才,则是面色都有些慌乱。
一双眼眸之中,担忧无比。
他想说什么,但碍于赵正己讲师的威压,终究是只坐在座椅上。
在外院的两名讲师之中。
赵正己,比另一名讲师,地位更高。
这是因为,只有赵正己,拥有将外院弟子,提升为内院弟子的名额。
苏易若是得罪了赵正己。
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外院了。
柳俊才暗自发急,他虽然不知道苏易的身份,但想来,不会是极高的。
否则,哪里用得着来文院,还是在外院。
对于苏易来讲,只有进入内院,才是最好之路。
也能让其文名,更进一步。
只可惜……
柳俊才不禁有些懊悔,悔恨自己当时太过于匆忙,没有将赵正己赵讲师的具体为人,说的更清楚一些。
在几十名文院弟子的目光中。
在柳俊才的紧张神色里。
在赵正己质问之下。
苏易不仅没有任何的窘迫,反而是缓缓起身,目光直视,道:
“先生。”
“何谓孝道,父不慈则子不孝!”
苏易声音振振。
其实,在起身之时,他便想过回话,若是回一句:“先生,弟子已经没有父母了。”
无疑是委婉。
或许,赵正己还会误以为他是没有了父母,为了避免内心伤心,故此不听孝道之讲。
但,如此回话,过于求巧。
他既然在昨夜,已经看清本心,释放本心。
就无需掩饰自己!
文院之中的道蕴,能积累,固然最好。
若是不能积累,他大可寻求他路!
何必为了一缕道蕴。
遮掩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