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今天文院的讲师讲的怎么样啊。”
斜阳西下，夕光如缕，通过老桂树树叶间的缝隙，打在院子角落，光影斑斑
苏易就站在这光影之下，一招一式，演练《蛇鹤缠丝拳》。
双臂双手，随着腰的扭动，而逐渐发力。
一缕从气血里蕴养而出的劲力，时不时的欲要随着姿势，淬炼皮肤。
拥有命数【精满气足】，苏易能清淅感觉到，自己体内有着源源不断的精气力量，只要将《蛇鹤缠丝拳》的三十六式尽数习练。
就能彻底入门，让肉身迎来又一次的质变。
踏入淬皮之境。
在他的一旁，青荷歪着头，眼神之中，俱是好奇。
“赵正己赵讲师似正实迂。郑静闻郑讲师则过于敦默寡言。”
将今日新练的三式又打了数遍，形成肌肉记忆后。
苏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青荷，将今日在文院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给详细说了一遍。
当时，他说出“何为孝道，父不慈则子不孝”后。
赵正己都被气得瞳孔睁大，直接说出一句，大逆不道！
大干王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父在上。
因为，君必贤，父必慈。
所以，臣必忠，子必孝！
苏易这句，父不慈则子不孝。
是在推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八字之纲！
若按如此行事，圣上有错漏之处，难不成臣子还能谋逆不成？
“往后不必听我的课！不孝者必不忠！”
赵正己拂袖而去，所下评语，极其之重。
重到评语一出，苏易纵然文名无双，也完全无法在大干王朝为吏为官。
以一言，断其未来文路！官路！
幸灾乐祸者，不知凡几。
今日过后，“江易”无君无父之言论，就会宣传而出。
到那时，纵然是有大家闺秀愿意身许“江易”，其背后的家族，也不会应允！
“江易”的命运，自此而改！
所谓的《花间集》带来的，不过是些许空名！
原本还因为苏易易公子身份，想要与其结交的，也都纷纷避之不及。
只有柳俊才，言辞之间，尽是担忧。
劝着苏易，携上重礼，前去拜访赵正己，低头认错，或是一条自救之路。
但苏易却毫不在意，只是借来柳俊才的书，将大干王朝的一些文章策论，稍微看了一番。
直到等到午后，郑静闻郑讲师的授课结束。
这才一路，从南城回到顾府。
“呸，就这还做讲师呢。我看文院的水平也就那样！”
青荷握了握拳，有些可爱地咬着牙，道：
“姑爷说的很对啊。父不慈则子不孝。就好象谁对我好，我对谁好一样。就好象我们做丫鬟做奴仆的，如果主子苛刻，我们自然也不会诚心躬敬啊。”
“身契在主子手，奴仆都有如此之想。夫子之间，更是如此。父不父，自然子不子啊。”
“尤其是姑爷你，在定武伯伯府，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赵什么的，凭什么说你不忠不孝？”
“还敢说什么不去听他的课？他的课，狗都不听！”
狗都不……
是以前姑爷先前偶尔蹦出来的语句之一。
被青荷记得，此时正好用上。
“不是水平就那样，而是他们要维护自己的阶级。”
苏易停下打拳，想了想，这一段时间，因为习武的原因，倒是许久没有和青荷，象往常一般聊天了。
故此走了过去，开口解释道：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构成的是一个稳定的大干王朝社会结构。因为只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循环不已，大干王朝，才会延绵万年。”
“像赵正己，他作为文院的讲师。看似只有锻筋之境，境界上，都不如青荷你。但实际上，他的阶级，是属于官吏，是大干王朝社会稳定结构的上层者。”
“只有底层，认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才会始终听从君、父的命令。”
“青荷你这样，处于底层的丫鬟，才会明明境界高于他，还尊敬着他。”
“就比如他举的例子中，那富商子弟，就是被父父子子给束缚，明明身为武举人，却只能日夜伺候父母。反倒是其兄长，因为身为嫡子，得到了家中父母的所有家财。”
“在武举人他这一辈，他或许能凭借着自身的武道境界，暂时得到一个父慈、兄良的假象。”
“但他的子孙辈呢。家中大权，一直在嫡系手中，二三代后，他甚至都不会有子嗣继续绵延下去。庶出一脉，永远只能是庶出！甚至，远远比不过家中得势奴仆。”
接受的教育不同，得到的理念和行事，自然不同。
苏易两世为人，所信奉的，从来都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是以怨报怨，以德报德，以直待人！
听着苏易的解析，青荷的一双眼眸如水，尤如星辰坠落，闪着层层光芒。
两只手，都托在腮帮子下。
她坐在桂树之下，静静听着，似有所悟。
从姑爷来到顾府没多久，她就发现了姑爷身上，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愿意一直亲近姑爷，不只是姑爷所写的文章诗词吸引着她。
还有着姑爷对待她的态度。
她能清楚感受到，姑爷看重的是她自身。
哪怕她不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只是顾府中一个普通的丫鬟。
姑爷对她，也会如此！
这种对待，她只有在姑爷身上，才体验到过！
“赵正己所习大乾律法、礼法，误以为自己就可以代表律法、礼法，肆意臧否他人。”
“以他的身份，说出这一番话后，寻常人，真就是极难翻身。”
“可惜……”
苏易笑了笑。
临江府冬日的夜晚，来的极快。
此时，一轮姣洁的明月，自远处山间，缓缓升起。
天上之云，薄如絮团。
微风吹过，在散与聚之间，明月隐隐而现。
苏易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方大世，终究不是他前世的封建王朝。
虽然民间舆论，或可重于泰山。
但，赵正己，不过是文院中的寻常讲师。
既非夫子，又非府台大人，更不是一州巡抚。
能掀起的舆论，不过是些许落石而已。
一个“易公子”他能轻易臧否。
可若是道境强者呢？
道境强者。
凌空虚渡，遨游世间！
移山倒海，神明而寿！
他若为道境。
谁敢说他不忠！
谁敢说他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