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你可不只是千里马。”
翌日，巳时。
天色昏暗，雨深如幕。
顾府，几处飞檐翘角下的风铃，清脆作响。
长风裹袭着大运河上的水面凉意，层层卷来。
穿堂过屋。
几片树叶，从老桂树上吹落，还未在半空中打旋，就被雨水沾湿，粘在地上。
书房里。
青荷将《马说》用自己钟爱的小楷字，誊抄了一遍，几遍喃喃后，将目光看向苏易，颇为郑重地说道。
姑爷习武到现在，也不过一月而已。
就已经从气血两虚，练到了如今的入劲武者。
这等天赋，哪里象是什么千里马？
千里马，一日千里。
也就相当于寻常稍有些根骨、悟性的武者。
毕生修炼，可能都极难到达运腑之境。
而姑爷，若不是习武过晚，此时境界，甚至都有可能胜过她。
应该将自己比拟成异驹才对。
“因为这篇《马说》，不只是在说你家姑爷啊。更是为文院中的一些贫家弟子壮气。他们之中，就有不少，是千里之马。”
“若是能得到文院之中的栽培，纵然无望武举，但为吏自是不难。”
刚练完一趟拳，苏易站在书房前，看着门外之雨，手中，已然是握着一把油纸伞。
昨日，郑静闻坐读文章。
连阅《马说》数遍。
抬头看向苏易，只说了一句：“十日后，夫子将在内院讲课，我可带你前往旁听。”
旁听，虽非真正的内院弟子名额。
但在文院外院的弟子，哪一个没听出这句话的潜台词。
郑讲师，这是要将苏易引荐进入内院。
只要十日后，夫子点头应允。
苏易，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内院弟子。
一时间，原本决定对苏易避之不及的外院弟子，重新看向苏易，目光之中，多了几番变化。
在取舍是否要结交苏易。
旁听，毕竟不是真正的内院弟子。
万一不得夫子认可，一样会重新回到外院。
取舍之间，有弟子愿意保守，也有弟子愿意踏出一步，在课后，向苏易发出邀约。
而苏易，却一如既往，只和柳俊才，聊了会天，约了今日的见面。
“姑爷，是要去赴约了吗？”
青荷把手中的笔一放。
她自然是知道姑爷得到了内院旁听的名额。
这一段时日，都可以不用去文院外院。
“恩，那柳兄，待人以诚，是有几分意思。”
苏易笑了笑。
昨日，他其实就有暗示过柳俊才。
想要以一些诗词，来换取映射的银两或是资源。
没想到，柳俊才尤豫了好一会儿。
明明已经动心，最终却还是拒绝。
“今日姑爷去尝个鲜，若是有几道菜味道不错。以后去文院时，姑爷晚上回来前，会为你带上的。”
朝着青荷挥了挥手，苏易撑着油纸伞，一步踏出。
青荷这小妮子，平日里除了喜好文章诗词。
还馋一口美食。
只可惜他前世，并没有点满厨艺，否则，倒是可以在院中的厨浴间中，做几道前世的菜来。
柳家酒楼，位于南城。
但却比文院稍微近上一些。
苏易踏雨而行。
往日热闹的临江府，此时都只有雨水之声，哗哗作响。
商铺中的客人，也比晴日，要少上许多。
苏易撑着伞，身上的一缕气血，腾挪而起，浑身都象是浸泡在热水之中。
驱赶着雨水带来的寒意。
不到一个时辰，苏易就来到了柳家酒楼。
楼高三层，一面面极小的青旗挂在飞檐翘角之下。
两棵大柳，位于酒楼两边。
中有门阶数级。
牌匾一块，上书“柳家酒楼”四字。
虽然是雨水天气，但大堂之中，竟然也有着小半食客。
酒香四溢，伙计穿梭其中，有条不紊地端菜、记帐。
可见平日生意如何。
“客官几位？”
苏易将油纸伞一收，身上的些些雨水，在踏步之中，抖落下来。
酒楼的伙计低着身子，看向这位陌生的客人，声音之中，有着几分躬敬。
“一位，不过已经和柳俊才有约，我姓江。”
苏易言简意赅。
“是易公子吗？易公子这边请，我们二少爷早就吩咐了，说你要是过来，就带你上二楼。”
伙计眼神一喜，转身引着苏易踏上二楼。
柳家酒楼，共分三层。
一层是大堂，几十张桌子一一摆放。
二楼，则是数十间雅间。
虽然同样的菜价，花销是楼下大堂的数倍，但环境静谧，几无打扰。
而且，门口，二楼每隔几个雅间，都会有一名伙计专门站着，随时处理一些雅间中的俗事。
至于三楼，便是客房，专门供一些饮醉的食客休息。
在伙计的带领下，苏易提前进入了雅间。
不多时，柳俊才哈哈笑着，推门而入。
两人相排而坐。
四菜一汤，以最快的速度呈上来。
一壶酒，一壶茶水，都摆放在桌。
“还以为今日下雨，易兄可能要稍晚才会到呢。”
“尝尝这道菜。”
先为苏易倒上一杯酒，一杯茶。
又将其中一道红烧大肉放在苏易的面前，柳俊才的目光之中，有着一丝期盼。
这份红烧大肉，肉块并不算多，肉上，还有着清淅可见的血丝。
比起顾府所烧的红烧大肉，这柳家酒楼的品相，无疑是差上许多。
而且，这肉，都象是没烧熟一般。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苏易的脑中一闪而过。
因为他知道，能邀约他来酒楼，这桌上的每一道菜，必定是柳俊才精挑细选后的，不存在没烧熟的情况。
毕竟，柳家酒楼，能在临江府南城，做出如此大的生意，不可能雇佣不会做菜的厨子。
“好。”
苏易伸手，先是饮了一口茶润喉。
这才用筷子夹起较小的一块肉，放在口中。
味道，的确没有顾府的红烧大肉，那般丰富香浓，肥而不腻。
甚至，都有一股血腥味。
但紧随着这股血腥味而来的，是一股热流，从腹中升腾而起。
这股热流，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苏易眼眸一喜，微微闭上，身上的劲力，缠着这股热流，逐渐朝着右臂的方向，温润而去。
这是……异种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