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干王朝,虽是传承千年。
但,以武立国,以道传天下。
许多武者,只要识字后,便开始习练武学。
千年以来,涌出武者,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而锦绣文章,却是寥寥可数。
纵然有文采动人者,也多是重律法、重礼法、重策论。
这一点,苏易早已清楚。
他也不是真的轻视徐嘉树。
这徐嘉树,或许是有一些水平的。
毕竟其大放厥词时,连柳俊才都没有第一时间回怼。
写文时,又有同年弟子,纷纷前去相看赞叹。
只可惜,他苏易拿出来的,是前世真正的百代文宗,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韩文公之作!
连苏轼,都要在《潮州韩文公庙碑》中夸耀: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如此人杰,如此行文。
别说是区区一府,文院的外院弟子。
便是七大传承宝地,无涯书院中的道境强者,出手写文。
光以文章而言,苏易亦是不惧。
没有看向徐嘉树。
苏易如松如鹤,虚坐在椅子上,气血拿捏,随着劲力,腾挪而上。
来到文院后,他习武的时间,比往常要更少了。
要更加珍惜每一个空闲时间。
双手轻微摆动,如蛇如鹤的姿势,微微变化。
这种变化,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苏易一心多用,脑海中,继续不断的筹划。
呈上《马说》,只是第一步。
《马说》,只能让郑静闻郑讲师,引荐他入内院。
要想吸引住夫子,甚至是院首。
需要更多的手段。
这并非是《马说》不够好。
是《马说》,只是一篇短文,只是讲述出了怀才不遇者之境地。
却并没有证明,他便是那匹千里马。
所以,之后,他需要用更好的文章,来证明自身。
而且,仅凭文章,可能都不够。
适当的展露武道天赋,也极为关键!
两刻钟后。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讲堂,逐渐安静了下来。
郑静闻郑讲师,缓缓从外,踱步走入。
比起较为年轻的赵正己赵讲师,郑静闻,已经年迈。
鬓发似有零星微雪,额纹如川。
连背都有些弯曲。
“今日,讲无涯书院,武道天骄,阮亦谦在入内门时,写下的一篇《竹赋》。”
“当时,他不过是十八之龄,就已是易髓之境。”
“竹之生也,未出土已有节;及凌云处,犹存虚心。风过不折,雨洗愈翠……”
郑静闻站在讲台之上,目光微微落在苏易的身上。
他自然知道昨日之事。
今日,诵读这篇《竹赋》,便是在暗暗提点苏易。
他虽然不是看重诗词,但也听过“易公子”之名。
知道如此年轻的弟子,得到些许名气,颇不容易。
若真是因为昨日之事,断了为吏为官之路。
实为可惜。
他今日提点,若是苏易能够听懂。
懂得谦逊相让。
纵然是不向赵讲师低头。
未来之路,或许也可好走许多。
郑静闻的目光,并没有过多的掩饰。
因此,一直关注着郑讲师的弟子,在过了一会儿后,都有些回悟过来。
猜出了这篇文,大概是指向了“易公子”。
“故君子见竹:中通取其虚怀,外直慕其耿介……”
一篇《竹赋》,并不算长。
等到郑静闻讲完。
有惴惴不安者,如柳俊才。
有隔岸观火者,如其馀弟子。
而徐嘉树,则是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暗喜。
他也没想到,今日,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在他看来,郑讲师讲《竹赋》,暗讽苏易,是为天时。
文院讲堂,是为地利。
他本身就有美玉文章,是为人和。
没有过多的尤豫,徐嘉树站起身来,道:
“郑讲师,弟子听完《竹赋》,深有所感。年关时,写过几篇文章,有一篇为《松赋》,还请您老审阅。”
他写的文章之中,有两篇,一为《竹论》,一为《松赋》。
是徐嘉树刻意为赵讲师、郑讲师所写的。
想来,如此投其所好,必然有所得!
果然,没过一会儿。
“不错,此《松赋》行文有力,略有蕴借。虽不及《竹赋》,但已见一定的功底。”
“只是,字句之中,稍显露骨,某几句,尽可删除。”
“之后,多在策论上下些功夫。若是策论尚可。大乾律法、礼法的考卷,又能得乙上。”
“有望进入内院。”
临江文院,每半年,会进行一次考卷。
若是四门考卷,得二甲下,二乙上者。
便可进入内院。
只是,往日考卷,一甲犹为难得。
更别说要二甲,二乙了。
绝大部分的弟子,都只是在乙和丙之间。
郑静闻此时开口,无疑是在说,文章和策论,他都可以给徐嘉树甲下之分。
往后,可以多花时间,精力,在律法、礼法考卷之上。
只要两者考卷能得乙上。
即可晋升内院。
“多谢郑讲师。”
徐嘉树瞳孔睁大,连声音,都有些颤斗。
一张脸色,喜出望外。
内院啊。
虽然这是文院的内院。
依旧是比不过武院。
但文院内院之中,一样有着富商的嫡子,有着一些世家得宠庶子。
能结交一位,都有利于他在徐家的地位提升。
更不要说,内院之中,还有着夫子授课!
以后在外,他都可称自己为夫子弟子!
象是多年的郁郁之气,一朝泄开。
徐嘉树只觉得,浑身都有些轻松。
只要进入内院,他的身份,将彻底改变。
虽然在徐家仍是庶子,但只凭着内院弟子的身份,都能让他,有望迎娶一些富商嫡女。
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按捺不住。
徐嘉树的目光,移向苏易,想了想,道:
“郑讲师,其实江易,也有文章。说要在今日呈上。”
用不了多久。
他就能进入内院了。
进入内院之前,将这“易公子”狠狠踩在脚下。
还能借此立威一番。
将外院中的一些同年弟子,收在自己的身边,为他搭建起真正的青云之梯!
“江易,可有文章啊?”
郑静闻将目光看向苏易,等待着苏易的回答。
对于苏易的文章,他倒是也有几分好奇。
想要看看,能写出《花间词》的词人。
能在赵正己的手持律、礼气势之下,还能说出“父不慈则子不孝”之人。
写出的文章,会是如何?
“有。”
苏易起身,目光都没有在徐嘉树的身上,停留过一瞬。
他持着宣纸,径直走向郑静闻。
躬敬地将《马说》呈上。
旁人,或许会认为刚才郑静闻所讲的《竹赋》是在敲打他。
但实际上,苏易从目光,从声音之中,能敏锐感知到,郑静闻,是有几分惜才之意的。
倒是如他所想的一般,这老者讲师,只是年龄老迈,不欲多事。
但为人,却比赵正己,要好上许多。
“恩。”
低声嗯了一声。
郑静闻拿过宣纸,微微倚在自己的书桌旁,一如当时看徐嘉树的《松赋》一般。
只是,这样清闲的姿态,还未持续几个呼吸。
郑静闻的一双眼眸,忽然定住。
他的目光,有着惊疑,有着震撼,有着不可思议。
种种情绪,交杂其中。
他时而看向宣纸,时而看向苏易。
随后,在所有的弟子眼中。
郑静闻走到书桌前,将椅子抽出,端正无比,坐在其上。
从头看起宣纸内容。
一时间,全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