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默默将那衙内与一众泼皮的样貌记在心中。
那天外来音言称淬体后,李云龙那在枪林弹雨中下降的听力,竟也恢复正常,甚至有不少的提高。
李云龙道:“这什么衙内,好象是这晋城县县尉的儿子,一会儿我们等到那张都头回来,问上一问。”
二人坐在羊汤铺前耐心等待,等待之馀,李云龙问道:“二弟,这官府是怎么管一个县的?”
鲁智深回道:“大哥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原是经略府的提辖,少不了与官府打交道。”
“就说这晋城县,管事之人就是县令,总揽全县事务,什么断案、征税……都是他的活儿,一般是异地为官,任期三年。”
“再往下则分文武两派。”
“文的这边称佐官,佐官有县丞和主簿,县丞负责协助县令处理日常政务。主簿呢,则掌管全县的文书、文档、印信。”
“再往下是书吏、押司、衙役、公人,负责具体的事务。”
“武的这边称武官,武官则是县尉,负责维护县内的治安。”
“再往下是都头、押狱、弓手、捕快。”
李云龙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这提辖又是个什么官职?”
鲁智深一挺胸脯,“俺本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军官,之后在渭州城小种经略相公处做了提辖,手下管着三二百人,为的就是防备别国入侵,保家卫国。”
李云龙心中了然:二三百人,原来是个营长。
一想到鲁智深也是抗击侵略的军人,李云龙心中更亲近了几分。
他提起酒坛,给鲁智深满上,“好兄弟,保家卫国就是好汉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骑在头上拉屎!”
鲁智深痛饮了一碗酒,接着说道,“可惜三拳打死了卖肉的郑屠,因俺是提辖,官府追捕的紧,只得落发为僧,才免了牢狱之灾!”
“详细说说!”李云龙虽听过鲁智深的名头,不过具体发生何事,他却不知晓。
酒到酣处,又逢知己,鲁智深借着酒兴,将三拳打死镇关西的经过说与了李云龙。
“好样的!这样欺男霸女的畜生杀了算便宜他!要让老子碰见,非得枪毙他狗日的八百回!他娘的,占了人家身子,还朝人家要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李云龙一脸愤怒喝骂道。
鲁智深听到此话,大有被认同之感,只是却听不懂李云龙所说的枪毙一词。
“大哥,你说的枪毙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口,李云龙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竟说出了‘枪毙’二字。
他连忙往回找补,“就是……红缨枪!红缨枪你知道吧?”
鲁智深恍然大悟,“大哥说的是花枪戳他八百个窟窿吧!”
“如此说来,俺三拳打死他,确是便宜他了!”
李云龙连连点头,“二弟!喝!”
鲁智深也举起手中酒碗,对着李云龙一敬,“大哥!喝!”
二人痛饮。
李云龙咂摸了一下口中滋味,却觉得不爽利,“这酒,比起地瓜烧差远了,没劲!没劲!”
“老李,地瓜烧?是何物所酿?滋味如何?”鲁智深听见李云龙口中的地瓜烧,不由得两眼冒出精光,将手中的酒碗往桌上一掷,等着李云龙的回答。
“嘿!那玩意儿,一口下去,不象你们这酒温吞,它就象一颗炮弹……”李云龙尤豫了一下却不知该怎么说更加贴切,“不,炮仗!‘轰’的一下,从嗓子眼儿直接炸到脚后跟!浑身上下,立马就是一团火!那才叫过瘾!然后自喉咙到肚腹,俱是火热香甜!”
“你知道炮仗吗?”
李云龙停下了描述。
“那是自然,大哥你这一通描述,勾的俺馋虫都上来了!”
鲁智深端起水酒猛饮几口,想从这水酒中琢磨出一些李云龙描述的韵味,却是怅然若失,一向饮惯了的水酒,此刻竟没了滋味。
“哥哥,啥时候带俺去尝尝?!”他的脸上闪着渴望。
李云龙方才还兴奋的脸色,转为暗淡,“等有机会吧!”
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老赵教给他的几句简单诗句,不由得吟出声来,“独在异乡为异客,什么什么倍思亲来着?”
挠了挠头,却想不出来第二句。
鲁智深虽有些醉意,却也看出李云龙情绪不对。
“哥哥,不想别的了,江湖儿女四海为家,不还有弟弟陪你,来,弟弟我敬你一杯!”他拿过酒坛给李云龙满上。
李云龙甩甩头,按捺下心中思绪:既然机缘巧合穿越到这大宋朝,那就在这大宋朝把鬼子给灭了,什么日本鬼子,美国鬼子,英国鬼子,全他娘的滚出中国!
“喝!”
二人喝将起来。
“二弟你方才说的落发为僧一事,难道你出了家,官府就不再追捕你了?”李云龙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鲁智深斟酌了下词句,“大哥你有所不知,出家为僧,需得官府所发度牒,度牒到手,便归寺院管辖,世俗法律拘不得出家人。”
“那岂不是谁杀了人往庙里一躲,就高枕无忧?”李云龙一脸的不可置信,冤有头债有主,怎么一出家就算罪孽全消?
鲁智深叹了口气说道:“那哪能呢!度牒可是要花上不少的银钱,寻常人哪里办的起度牒,也算是花钱消灾吧!”
“俺也是承了那赵员外的情。”
“唉……到头来那金翠莲还是做了偏房。”
李云龙心中暗叹:这官府可真是烂到骨子了,有钱就能赎罪,那金翠莲蒙了冤,连报官也不敢,王法不存,全靠义士为其伸冤,这官府除了剥削百姓,还有什么作为!
“这狗皇帝,真不是个东西!”李云龙开口骂道。
鲁智深一脸惊异,他与寻常好汉喝酒谈天,骂几句狗官不在话下,可这骂皇帝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大哥低声些,俺只知奸臣当道,官府狗官无数,可皇帝应当还是好的吧!”他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李云龙知他做军官许久,心中存的几分忠君报国的思想,沉声道:“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官府这么多贪官污吏,根儿就在那狗皇帝身上!”
见鲁智深有些动摇,李云龙接着说道,“智深,假设你是皇帝,依着你的性子,就是不把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人杀绝,最起码也不能任由他们占据高位!你说我说的对吗?”
鲁智深点了点头,同意了李云龙的说法。
“可你看如今,哪个不是嗜钱如命,官官相护!”
“哥哥这番话,可真是醍醐灌顶,此等高论,俺从未听闻!”鲁智深牛眼瞪得溜圆,李云龙的话好似晴天霹雳,如雷贯耳。
他起身冲着李云龙纳身便拜!
李云龙也起身将其扶起。
二人重新落座,鲁智深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哥哥,若是皇帝不知民间疾苦,只是被奸臣蒙蔽了呢?”
“嘿嘿,裤裆里拉稀——根本兜不住”李云龙嘿嘿一乐,“二弟你走着瞧吧!”
他知晓鲁智深心中已经种下一颗种子,即使他现在还对皇帝抱有一丝幻想,但总会破灭。
二人不再言语,只是喝酒吃菜。
不多时,几角酒,几斤熟羊肉,羊汤,胡麻烧饼都进了肚皮。
鲁智深本就是大肚汉,李云龙的身体得了强化,饭量也见长,满满一桌,都被二人吃了个干净。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那张都头手里提溜着丘小乙的头颅,领着几个公人,抬着两具尸体就往城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