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虽是好酒之人,心中有事自然有分寸,毫无喝醉的迹象。
李云龙站起身,呼到:“张都头,可否来此一坐,我有事儿与你相商!”
那张都头听见有人喊他,转头查找,正看到前方铺子有两个大汉。
定睛一看正是在那三岔口村遇到的两个僧人。
他心中暗道:这二人不是要去东京大相国寺吗?怎么到这晋城县来了,莫不是反悔了,要向我索要银钱以抵除贼的功劳?
心中转了个弯暗叹一声,若是搅到县尊前,面上怕是难看,且问他一问!
他招呼众人先回县衙,将手中提着的人头交于手下的捕快,施施然朝着他二人走来。
“二位义士找我何事?”
李云龙伸手倒了杯茶水,递到张都头近前。
“张都头,我有一事相求,我本是瓦罐寺的寺户,如今寺也散了,我没了存身之处,有还俗之念,特此请教都头,可否重册户籍?”
张都头暗自松了口气,他自是知晓功劳能否落实,还要看这二人态度,如今有事相求,若能办成,功劳自是无恙。
若他有此功劳日后便可争一争高平县的县尉一职也算衣锦还乡,庇护家族。
先将此二人送走便是。
“好说好说!等我回去就帮你问问相熟的书吏,你二人进城后可去衙门旁的客栈,‘刘家老店’,报我的名号,我问清楚便去寻你二人。”
李云龙见其答应,继续说道,“那先谢过张都头,敢问此县县尉是否姓崔?还有个公子喜爱斗鸡?”
张都头疑惑道:“怎么你们认识?”
“我深居僻寺,自然是不识,方才那位公子来此处寻斗鸡场,险些冲撞了贵人,我二人还要在这县中停留些时日,自是不想多生事端。”
那都头接着说道:“还好无事发生,不然你这户籍怕是难办了!”
“崔家乃是这县中望族,这崔县尉正是我顶头上司,已送走七任县令,端的根深蒂固,他育有二子三女,长子前些年害病死了,如今只剩一个儿子,看护得紧!”
“此子名叫崔浩,就在这衙中挂职,在李都头手下当捕快,整日也不点卯,就在这县中闲逛。”
“你二人切不可生事,安心办得户籍,早些离去便是。”
李云龙行了一礼,“多谢张都头提点,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叫我张石便可,二位大师如何称呼?”
“洒家鲁智深!”
“我叫李云龙!”
那张都头咂摸一下,开口叹道:“二位法号俱是不凡,日后必成正果,我先去为李兄弟询问户籍一事,先去了。”
他一抱拳,李云龙二人回礼,他便径直入城去了。
得了准信,二人起身,进城去寻客栈。
二人递上不少铜钱免了门口军士的盘剥问询,才入得城来。
穿过黑洞洞的瓮城门,眼前壑然开朗,端的是一座热闹的县城。
路面俱是黄土夯实,被车辙碾出深沟,畜粪尿渍混在其中,日头一晒,蒸起些腥膻气。
两旁店铺栉比,却多破旧:生药铺、绸缎庄、铁匠炉、茶坊酒肆,一应皆有。
那酒望子挑得高高的,底下却少有人坐。
几个闲汉蹲在檐下掷骰赌钱,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输赢。
市井中人,多是面带菜色。
挑担的贩夫、提篮的婆娘、赶车的脚力,个个步履匆匆。
偶有穿直裰衣衫的富户,摇着扇子走过,身后跟着小厮,街边穷人便纷纷避让,垂下头去。
二人径直穿过十字街,一路打听,寻到县衙门口。
县衙坐北朝南,黑漆大门紧闭,石狮子威严。
阶下却聚着七八个喊冤的百姓,破衣烂衫,跪在那里呜咽。
两个衙役按着腰刀,瞪眼呵斥:“嚷什么!相公今日不见客!”
二人离了县衙,行不多远,便见一间客栈立于街角,甚是便利。
但见这客栈:
青砖灰瓦,倒也齐整。门前一根竿子,挑起个鲜亮幌子,上书四个大字——“刘家老店”。底下门户开阔,石板台阶扫得干净。
进得门来,当中是个敞亮堂口,摆着七八张榆木桌子,擦得油光发亮,条凳也摆放得整齐。虽非饭点,也有三两客人散坐,或是吃酒,或是吃面。
店小二甚是灵俐,肩上搭着白抹布,快步迎来,唱个喏:“二位大师,可要用些斋饭,小店有炊饼,素汤面,煎豆腐,时蔬小菜,不沾荤腥!”
鲁智深摆了摆手,“莫忙,洒家二人刚用过饭,且开两间上房与俺二人歇息。”
店小二引着二人向后院走去,李云龙嘱咐道:“若有个姓张的都头来寻,还请告知。他让我二人在此等待!”
那店小二连连应诺,将二人引到两间相邻的客房,便退下了。
李云龙推门走进客房。
他关好房门,认真观察着房间的每处细节。
来到这大宋,直到此时他才算得上独处。
房间不大,却也算得上方正规整,地面是木地板,虽旧却擦得干净,头顶是裸露的房梁椽柱,角落里悬着些许蛛丝,却也寻常。一扇窗子半掀朝外开着,通风透亮,窗外便是条小巷子。
靠墙置一张榆木大床,挂着半旧的青布帐子,床上铺着苇编的席子,叠着两条浆洗得发硬的布被。床边有个床头小几,上面放着一盏粗陶的油灯,灯盏里油已加满,灯捻崭新。
将朴刀放在床边,他一边用手抚摸着粗糙的席子,一边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事儿赶事儿,让他来不及思考,直到此时,安静下来才觉得自己真的来到了大宋朝。
才真的对宋朝有了实感。
回不去了!
他努力回忆,刚到这大宋朝的位置,周围山岭的型状与赵家峪附近的山倒有些相似,只不过草木茂盛,多了不少植被。
难道那是古时候的赵家峪?
难道是老天爷也觉得秀芹走的冤,特地给俺老李一个机会报仇?
可这也太早了吧!
不说多的,让我回到十天前,也能全歼了狗日的山本一木,保秀芹一条性命!
脑海中思绪翻腾,他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轻微的脚步让李云龙瞬间警醒!
以他强化过的耳力,听了个真切。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握紧了床边的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