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在前面带路,崔县尉和崔浩,则被强壮的家丁簇拥在当中。
几人各怀心事。
越靠近瓦罐寺,张石心中便越是忐忑不安,越发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我跟着那两个僧人玩什么命,老老实实低头服软不就好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得闷着头向瓦罐寺走去。
崔浩虽在家丁的护卫当中,不停的环顾周围,惊慌的看着每一处树枝的晃动,凝神细听每一处响声,从未来过如此荒凉地带的他,心中不由得徨恐。
他轻声对着崔县尉私语道,“父亲,此处地形比前几处还要险恶,若有大虫扑人可如何是好?”
崔县尉脸上略微有些不耐,一路上崔浩一会儿担心有蛇,一会儿担心张石伙同他人要谋害二人,这会儿又害怕起大虫来。
却还是耐心的解释道,“浩儿,不必忧心,你久居城中,不免害怕。我等长弓短刀,便是大虫来了也杀得!”
“此番回返,还是别惧怕辛苦,学一两手拳脚,作个好汉模样,不然就是将来做得县尉,也服不了众。”
“我知你聪慧,尤胜于我,心机长则勇力消!去岁解试落榜,我知你心有不甘,可下次解试还要再等两年,为父不求你做的高官,如我一般做个县尉便可。”
“如今已过半年,你也不要再埋怨为父了!纵然朝廷重文抑武,武官也有出路,届时做个兵马督监,也威风。”
“若你还有心,我父子二人再寻机会,看能否转个县丞之位,你可不敢怠慢了功课!”
崔浩点头应承,不再言语。
几人脚步不停,就见前面一片猛恶的赤松林子。
纵然张石心中万分忐忑,终究还是快到了。
一路上他暗中盘算若是那两个僧人没在寺中埋伏,那自己便称也被其所骗,只是不知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平息崔老狗的怒火。
想到这里,心中稍定。
张石开口道,“相公,穿过前面林子,就到瓦罐寺了!”
崔县尉对着身边的家丁叮嘱道,“都精神些!”
众家丁应诺,解开腰间的尖刀,向林子里走去。
树与树挨得极近,鳞片般的树皮上间或长着毛发般苔藓。地面掉落的干枯松针铺的极厚,吸收掉了林子里所有的声音。
同时阴冷潮湿爬上皮肤,光线昏暗,扭曲的树影如同鬼魅。腐败的气味传入鼻子一行人象是身处猛兽的胃袋。
一行人缓慢的从林间穿过,防备着一切危险。
张石走在最前方,他时不时回头,用手势向崔县尉示意方向。“相公,就快到了,再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能望见寺院的残垣。”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突然!
“嘎!”
一声怪叫传来!
吓得崔浩一声大叫,连忙躲在崔县尉身后,一众家丁慌乱的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圆圈,刀尖向外,对着林子深处!
“扑棱棱”一声。
几只老鸹从林间飞出,穿过交错的枝杈飞去了。
强作镇定的崔县尉轻咳一声,“左右不必惊慌,几只老鸹罢了!”
别说崔县尉,就连张石也吓了一跳。
众人喘匀了气,继续向前走去。
赤松林将尽,光线忽地一亮,众人象被从粗布口袋倒了出来,虽无人说话,但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快步走出林子,张石说道,“相公,再有二三里就到!”
崔县尉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前方一声爆喝!
“狗县尉!做个小小鸟官,安敢如此相欺?!!”
“吃洒家一禅杖!”
就见一个胖大的和尚擎着禅杖,如野象一般从西侧直扑过来。
张石连忙向一旁滚去闪出空间。
崔县尉惊叫一声,“左右,列阵射箭。”
七个家丁麻利的取下背上背着的强弓,搭箭便射。
鲁智深大喝一声,“来得好!”
双手抓过禅杖中段,绕着身躯挥舞起来。
一时间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诸多箭羽竟无一只近的了身!
与此同时,崔浩大叫道,“张石!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骗我父子!”
“本打算找个由头,剥你都头之位让与我!你就算降为捕快,也还能活命!”
“我本劝父亲斩草除根,亏我父亲心存仁义,还想留你一留!”
“如今竟敢伙同恶僧谋害于我!”
“不过就此一人也想杀我们!痴心妄想!”
“如今留你不得,今日你与同伙俱逃不得命去!”
“你可曾后悔!!”
崔浩一脸狞笑,目光死死的盯住张石。
“刘老二,给我射他!”
一个家丁调转身子,半跪在地上,抬弓射向张石。
张石顾不得许多,宛如黄狗抢地,直扑向一棵树后。
那箭羽,直直的没入树干,入木三分!
原来就算自己低头服软,这父子二人也没想着放过自己!实在是可恨!
一股怒火自心头而起,张石握紧手中的尖刀,心中再无尤豫。
只听外面一声惨叫,叮叮当当压制自己的箭羽为之一滞,张石连忙探出头观瞧。
就见李云龙手持朴刀从东侧跳出,速度飞快,众家丁来不及反应,便至身前。
他手起刀落,一刀将那半跪在地上的家丁砍倒!
紧接着就如同虎狼一般直扑向崔家父子。
崔县尉连声惊呼!
“快!快拦住他!”
剩馀的六个家丁连忙转头,顿时陷入慌乱,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谁该迎向李云龙。
趁此机会,鲁智深禅杖一横,几个大踏步就已然靠近了崔家众人!
“着!”
一禅杖挥下,一个家丁软塌塌的倒下。
一时间三人迎向鲁智深,二人迎向李云龙。
崔家父子则看情况不妙,慌忙转身朝林子里逃去。
见此情形,张石一跃而出,手持尖刀,向着崔家父子追去。
他含怒而起,速度飞快,竟赶在崔家父子进林子前拦住了他二人。
崔县尉已五十多岁,年老体衰,一人断不是张石对手,崔浩虽年轻,却步履虚浮。
张石虽武艺平平,但刀刀带着怒火,一时间三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再看这边鲁智深也不使什么章法,力道一杖大过一杖!压得那三人招架不得。
而与李云龙相搏的两个家丁,起初只觉得面前这人身材也不高大,正巧合力斩杀。
可几个回合过去,二人心惊,这人刀刀凌厉,皆奔着要害而去!
让他二人欺男霸女做个恶仆还行,可这杀人的刀法却无力抵抗。
见面前的二人已生退意,李云龙虚晃一招,左侧的家丁连忙后退。
可半空中刀尖一转!
“唰!”
右侧那人的喉咙已被划开,脖颈间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丢掉手中的兵刃,双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脖颈,指间涌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咳……呵……”的吸气声。
瘫在地上,只片刻便没了动静,左侧那人转身便逃,李云龙追身而上,一刀便结果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