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冯提举,连滚带爬狼狈的逃出大榆庄。
先前不少马军下马,看守乡民,腾出不少马匹。
此刻情急,也顾不得上马车,卢清推着他的屁股,翻身爬上一匹黑马,那姿势甚为滑稽!
他平日出行,俱是乘马车,哪里会骑马!
冯提举刚一上马,便迫不及待的扭身去抽马臀。
一巴掌下去不但震得他手发麻,力道一带,身子一斜,险些从马上摔下。
他顾不上揉一揉发麻的手掌,伸手搂住马脖子,就等着身下的马匹窜出。
可那马却连动也不动一下。
这黑马是军马,军士平日里也不心疼,这马屁股早就被兵士用鞭子抽惯了。
更何况这冯提举手无缚鸡之力,区区一巴掌哪能让马吃痛。
那黑马打了个响鼻,马尾一甩,以为落了个什么虫子,没有在意。
那冯提举不由得高喊道,“卢清!快!抽马!”
卢清紧赶几步,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根粗壮的枝条,顾不得许多,高举起手中的枝条照着马屁狠狠地抽了下去。
好巧不巧,那枝条细长,是抽到了马屁股不假,可那末梢速度未减,一下打在冯提举的尊臀上。
“嘶——!咴儿——!”
“啊————”
两声痛苦的叫声传出!
那黑马吃痛,又被冯提举在脖颈上死死勒住,只觉又惊又怒,便发了疯似的撒开四蹄,沿着山路狂奔,带着冯提举痛苦的叫喊消失在山谷中。
冯提举哪曾受过这般颠簸,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他脸皮生疼,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绿影。
马行的急,不多时就见一处天造地设的险恶去处。
远望去,两道黄土山梁自东西两侧绵延而来,到了此处,猛地向中间收束,恰如一条青龙的两腭,将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的山路,死死钳在当中。那条小道,便是从这龙口之中穿过的一线“龙舌”。
冯提举一见此处关隘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通过这青龙口,前路就宽敞平整起来,凭这黑马的脚力,不消片刻就能上了官道,一上官道,县衙就不远了!
他心中暗叹:“好险……好险!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本官这颗大好头颅,就要断送在那班贱民手里!”
他暗自盘算,“给本官等着,看本官手段!”
“那日那三人推搡本官几下,本官就能斩了他们大好头颅,今日弄得本官如此狼狈,定要判个全庄谋反!”
念及此处,他叹了口气,“今日那三个刁民怕是没能斩了,且再让你们快活几日!”
“这河内县的官军端的无能!几十军汉没能拿下一人,反被杀得丢盔卸甲!”
他低下头颅,夹紧马腹,肚子里的坏水儿一阵翻腾。
而就在这青龙口两侧的峭壁上,李云龙带着十几个庄客就埋伏在此处!
他本打算在此处打个伏击,连夜带着一众庄客往在峭壁上堆了不少巨石。
只要官军通过,推下巨石,必能砸他个人仰马翻!
可看到只有几十个官军随行,俱在囚车周围,贸然进攻恐怕伤到囚车,他便没有出手,而是将这一行人放了过去。
他有如此自信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鲁智深那超凡的武艺!
不过他还是谨慎的派了一部分庄客回去支持。
自打听到远处钟响他便戒备起来,双眼死死的盯着大榆庄的方向。
不多时就见道路扬起黄尘,马蹄声嗒嗒作响。
他以超凡的眼力凝神细看,就见一个方才没见过的人狼狈的趴在马上,向着青龙口赶来。
只见来人身着一身华贵的绯色官袍,却被荆棘刮得条条块块,头顶的乌纱官帽早不知丢到了何处,发髻散乱,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李云龙一看便知,此人必是那马车中坐着的人,就是那众人口中的冯提举!
为何只有他一人回来呢?
不管了,干他娘的!
李云龙顾不得多想,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庄客连忙跟上。
三人下到谷底,两个庄客慌忙扯起一根黄麻绳,李云龙手拿朴刀,三人蹲在小道两旁的草丛之中,静待那人的到来。
未见人而声先至。
马蹄声嗒嗒作响,此刻那两个庄客也知人来。
一直潜伏在草丛中的李云龙,见那黑马前蹄将将到缺省的位置,他眼中寒光一闪,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
“拉!”
道旁草丛中,两个庄客闻声,猛地将手中握紧的黄麻绳向后一拽!
那根与地面尘土颜色无异的绊马索,瞬间从草丛中“唰”地一下绷直,如一条毒蛇般弹起,正正好好拦在了黑马飞奔的前路上!
黑马速度何其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两条前腿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坚韧的麻绳之上!
“唏律律——!”
一声凄厉的长嘶划破山谷!巨大的惯性让黑马的上半身猛地向前翻去,前蹄被绊,后蹄离地,整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骇人的弧线,“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尘土冲天而起!
马背上的冯提举,则象一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毫无悬念地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口中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惊叫,便重重地砸在了几步开外的硬土之上。
“噗通!”
这一摔,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面露狰狞痛苦,口中倒吸凉气,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后脑勺嗡嗡作响,一阵剧痛袭来,口中呻吟道:“哎呦……哎呦……”
他还未看清周遭情形,一个黑影便已如猛虎下山般从草丛中扑了出来,瞬间便到了他跟前。
冯提举勉强抬起头,只见一个面容刚毅、眼神如刀的汉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朴刀。
“你……你是何人?!”冯提举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斗。
李云龙哪里会与他废话!
他反转朴刀,看准了位置,用那厚重的刀背,对着冯提举的后颈窝,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冯提举那句未问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双眼一翻,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捆结实了!嘴堵上!”李云龙对跟上来的两个庄客下令道。
二人连忙上前,用早已备好的麻绳将冯提举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撕下他袍子的一角,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