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了这冯提举,两个庄客扛了便走,李云龙牵着马。
只几分钟,三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且说周昂与庞彪会合一处,收拢了残兵败将,也不敢在村口多做停留。那些庄客虽无兵刃,但人多势众,此刻又被那黑脸莽汉激起了凶性,真要一拥而上,他们这几十个失了锐气的官军,怕是讨不到半分便宜。
“撤!速速撤回县城!”周昂黑着脸,下达了命令。
队伍乱哄哄地调转方向,来时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旗帜歪斜,兵器零落,几个受了伤的军士龇牙咧嘴,被同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
庞彪更是垂头丧气,只觉脸上火辣辣的,那一身武艺,竟在一个山村莽汉手下败得如此彻底,实在是颜面扫地。
一行人从青龙口穿过,竟丝毫没有察觉冯提举已被捉了去。
路途中周县尉拍马行至马车旁低声问道,“卢押司,冯提举遭到惊吓,在车内可曾缓过来?”
赶着马车的卢清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拿眼撇了下周县尉,阴阳怪气的说道,“周县尉此时知道询问提举大人安危了?”
“方才那恶汉跳将下来之际,怎不见周县尉相护?”
两句话熏耷的周县尉张不开嘴,他拱手道,“卢押司,等回到河内县,我必登门请罪。”
“如今还是早些告诉我冯提举的安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在陈相公面前不好交代啊!”
卢清淡淡说道,“不劳周县尉挂心,提举大人早单人独骑往县城去了,此刻怕是已在陈县尊控诉你等护卫不周的事了吧!”
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周县尉。
周县尉本还想询问冯提举骑术如何,可见这卢清说的笃定,他也便不再怀疑,反而心中担忧起如何应对陈县令的责问。
一队人低声不语,越过青龙口,向着官道去了。
此刻山涯上,被捆的结结实实,嘴巴也塞严实的冯提举,望着远去的军士,口中不住的发出绝望的呜呜声来。
李云龙目送官军离去,一挥手!
“走!我们速速回庄!”
庄客得令,两人架起冯提举就跟上了他的步伐,那冯提举拼命挣扎,眼中流露出偌大的惊恐。
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着,那塞在嘴里的布团,早已被他的口水浸透,死死地堵住了他或求饶或咒骂的言语,只剩下从鼻腔里发出的呜咽和喘息。
他直挺着身子,两脚不住的在地上乱搓,想要用脚尖勾住些什么,以此拖延众人前进的脚步。
李云龙也不惯着,抬刀砍下一旁的小树,削去杂乱的细枝,一棒子抽到这狗官后背。
若是光滑的白蜡棍抽他一下,或许还只是抽出淤青。
可这现削的棍子,连树皮也没扒,带着砍去枝条留下的残馀木刺,打的这冯提举是官袍翻花,皮开肉绽!
他口中发出闷哼,眼中流出两行泪水,在灰尘遍布的脸颊上划出两行泪痕。
李云龙张口喝道:“老实点!还能少吃些苦头!不然此刻便送你上路!”
这一声喝骂响在耳边,吓得他双腿直颤,几声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随之一股骚臭味儿传来。
李云龙俯身一看,就见他那件破烂的绯色官袍下摆晕开一滩深色的印记,地上的黄土湿了一片。
“嘿!他娘的,就这点胆儿?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才挨了一棍子,就连尿都憋不住了?”
“是块汉奸的料子!”
他伸出棍子,将冯提举的下巴挑起。
“老实了?”
冯提举拼命的点头,生怕李云龙再给他一棍。
背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冯提举此刻不用那两个庄客拖拽,竟然自己老老实实的走在前面。
李云龙眼睛一转,隐秘的朝身后的庄客比了个手势,随即开口道:
“看!这便是你们天天怕的官!”
“此刻可还有那般威风?”
一众庄客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李云龙,纷纷附和道:“什么撮鸟!”(撮的意思是小)
“哈哈哈!尿了!官老爷吓尿了!”
“呸!什么东西!还不如俺家那条见了生人的黄狗!”
一个机灵的庄客开口道,“哥哥,你说了结了此事我们上山落草,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头领?!”
“这头领听着多气派啊!”
一旁的庄客道,“还是叫大王威风!”
“到时我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大套穿衣裳!岂不快哉!”
“何必在这村中受这狗官欺压!”
“这话在理!”
“庄里那些没卵子的软蛋就当好他们的顺民吧!”
李云龙出声道,“事关弟兄们前途,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呢?日后再议!”
听到李云龙开口阻止,一众庄客闭上了嘴。
那冯提举在前面听个分明,强压下心中怒火,默默记在心中!
这帮刁民!
竟敢拿狗来比我!
他竖起耳朵静听,分析着话语中有用的信息。
这班狂徒果然不敢事后留在村中!
越王勾践,困于会稽,尚能臣事夫差;卧薪尝胆,三年雪耻。
本官今日,不过暂失一着,何足道哉!
皮肉损伤,乃我薪也!
裆下尿渍,乃我胆也!
待我逃得性命,必奏请恩相,探得这狂徒落草之地,起大军围困!我要将尔等贼首剥皮抽筋,头颅挂在城门之上!
冯提举正心中起誓,却不知已中云龙之计也!
若按他的性子早就将这狗官一杀了之,哪用费这般心思!
李云龙一路盘算,该如何保得村中不愿落草之人的性命。
思来想去只此一法!
那便是活捉这冯提举,用尽手段,将其仇恨转移到准备落草的庄客身上。
只有这样,这冯提举事后的报复才不会倾泻向无辜的村民。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才挨了一棒!
这狗官的表现便如云泥之别!
一行人说说笑笑,便到了大榆庄村外。
就见一个黑脸汉子带着几个庄客等在村口,见有人来,那黑汉子大踏步朝着来人赶来。
冯提举再次见到这天神下凡一般的黑恶汉子,不由得浑身颤斗,一个转身竟想往李云龙身后躲。
李云龙一脚将其踹倒。
他趴在地上,因双手被缚只得两腿拼命挣扎,这两腿一倒腾,一股尿骚气喷薄而出!
那黑汉子已至近前张口便骂:
“这撮鸟,怎得如此腌臜!”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