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簌簌”惊起一阵鸟雀!
灌木后闪出两人来。
“头领!确如太公所说,前方有条小溪!想必就是从那谷地中流出来的!”
“我们就快到了!”
紧接着一队人从林子中钻了出来。
这队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云龙率领的一众庄客。
李云龙挠了挠手臂上被叮咬的疙瘩,登上一旁的石头,冲着身后的庄客说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马上就到了!”
众人强提起一口气,拖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不止他们,就连李云龙、鲁智深这般铁打的汉子,也有禁不住的疲惫。
只因他们在山中已行了数日,白日爬山过林,晚上也睡不安生,得防备着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一众人都折腾的不轻。
石太公步履蹒跚走上前来,看着前面似曾相识的小溪,松了口气。
他颤巍巍开口道:“恩公,此处已是孟州地界,顺着这条小溪一路向前便是!老汉我……”
一句话没说完,他便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爹!”
“太公!”
石义立马冲了上去,李云龙紧随其后!
众人也都围了上来!
石太公躺在石义怀中,双眼看着李云龙开口道:
“恩公……我老命一条,不必挂念!”
“我也活得够久了,被官府杀了也没什么!能活着给恩公指了路再死就更值了!”
李云龙开口道:“太公!把气喘匀了!你没事的!到了你说的地方,稍缓缓就过来了!”
石太公摆摆手,继续说道:
“大概是天数吧,既然被恩公救下,义儿也追随恩公,碰巧我这把老骨头知晓这处容身之地,也算死得其所!”
“义儿!好好追随恩公!决不许背弃!”
石义流着泪重重点了点头。
“还望恩公日后多关照义儿,老汉在此谢过……”
还没等李云龙答应,石太公便咽了气。
“爹——”石义的一声呐喊响彻山林。
到达目的地的喜悦被冲散,一行人沉寂下来。
李云龙上前,重重拍了拍石义的肩膀,声音低沉:“兄弟,节哀。老人家是累倒的,也是为了给咱们指这条活路,才撑到今天。咱们不能让他白走这一遭。”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神色悲戚,便下令道:“人死不能复生,入土为安。石元、牛柱,你们几个带人,就在这溪边寻一处高地,向着东面,挖个坑。让老人家面朝家乡,好生安歇。”
众人领命,寻了处背风向阳的山坡,轮番用柴刀、短棍挖掘起来。
没有铁锹,众人便用手刨,用刀撬,不多时便挖出一个简陋的墓穴。
石义亲自为父亲整理了衣冠,众人将石太公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入墓中,填上泥土,垒石为记。
没有香烛纸钱,众人便在坟前齐齐跪下,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填上最后一捧土,堆起一个简陋的坟包。石义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闷响如鼓。
“爹,您放心,孩儿一定跟着恩公,寻条活路,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李云龙走到坟前,沉声道:“老丈,你放心走吧。你指的路,我们一定走到!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兄弟,你的孙儿,就是我的子侄。只要我李云龙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说罢,他对着新坟,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葬了石太公,队伍重新上路,悲伤化作了沉默的力量,众人的脚步虽沉重,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顺着小溪逆流而上,又行了半日,地势愈发险峻。
先是过了一处“一线天”,两壁山岩如刀削斧劈,中间只容一人一担通过,李云龙见了,不由赞道:“好个去处!只需十来个弟兄守住,便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进来!”
再往前,几根独木横跨溪水,与此类似还有几处!
越过这几处天造地设的关隘,眼前壑然开朗!
三座高山环绕下一片宽阔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谷中地势平坦,绿草如茵,中间一口清泉汩汩而出,汇成一汪碧潭,正是那小溪的源头。四周高山环抱,林木葱郁,云雾缭绕其间,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正是:
嵯峨峰峦似铁围,云锁雾障掩翠微。
一泓碧水从地涌,千仞青崖傍云飞。
“到了!这就是太公说的地方!”石义眼中含泪,声音激动。
众人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发出欢呼。
可李云龙却眉头一皱,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他指着谷地深处,沉声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众人这才发现,在那泉眼不远处,竟立着五七间粗陋的木屋!屋顶铺着茅草,墙壁是原木垒砌,其中一间的屋顶上,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有人?”石元惊呼出声,“太公不是说此处荒无人烟吗?”
众人心中刚燃起的希望,顿时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这地方竟已被人占了?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一旁竟然闪出一个青年!
这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见到李云龙这黑压压的一大队人,先是一惊,随即快步上前,拱手道:
“诸位,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速速离去,免生祸端。”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透着一股焦急。
李云龙见他不象歹人,以为是山中采药的猎户暂居于此,正欲细问,茅屋里却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小五!给我端碗水来!”
“小五!
“何小五!”
一个三角眼络腮胡的汉子从屋内横出,嘴里喝骂着“何小五!你聋了?!让你守个门!去哪了!”
“让你待在这儿已是对你的恩赐,还是听话些为好!”
“不然不用官府捕你,我自绑了你送去!还能换些赏钱!”
那汉子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就见眼前黑压压一片!
待看清谷口李云龙这一队人,肩挑着担子,手提着包裹,妇孺皆有,那惺忪的睡眼瞬间迸射出贪婪的精光,如同饿狼见了绵羊!
他哪里还管那年轻汉子,扯开嗓子便朝屋内狂喜地大喊:“弟兄们!都醒醒!天降横财!肥羊,送到咱们嘴边来了!”
这一声喊,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