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流动的黄沙填满了李云龙的视野!
有诗云:
九曲龙盘天外来,翻沙走石卷尘埃。
一川浑似淘金水,千浪横将日月埋。
李云龙面前之景不是别的,正是黄河!
出发前,他便已经打听好了去东京的道路。
这孟州城南走不远,便是个有名的渡口,名叫‘河阳渡’!
在这渡口可乘船而下直到汴口,就可转入汴河直达汴梁!
李云龙迈步走向河阳渡,奔腾的黄河在此处速度稍缓,此处才能建成一个渡口。
长长的码头由巨大的青石和坚实的木桩搭建而成,深入河中。
码头上终年湿滑,布满了青笞和泥浆。
无数粗大的缆绳如巨蟒般缠绕在系缆桩上,连接着岸与船。
水面上,数十艘渡船、货船在浊浪中艰难地起伏,它们在庞大的黄河面前,渺小得如同几片枯叶。
船夫们赤着黝黑的脊梁,声如洪钟地吆喝着:“过河咧——去往东京汴梁的客官,上船咧!”
码头上的力夫,喊着沉重的号子,将山一样的货物从船上扛到岸上或从岸上扛到船上。
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地方言,大声地讨价还价;官府的差役,则手按腰刀,厉声呵斥着拥挤的人群,为官船清道。
酒肆、饭铺、客店、草料场、赌坊……各式房屋挤在一起,密不透风,高挑的酒幌子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李云龙走进渡口,却并未急着寻船,而是在码头上踱步。
所见渡船旧的没几艘,大多是新船!
他也不奇怪,仅看这浊浪滔滔,便知行船之险,日久天长,哪艘船逃得了倾复的下场。
这码头上自然多是新船,鲜少有旧舟。
而这船越旧,岂不恰恰说明了这船主人行船的手艺高绝,熟知这一路上的各处险隘!
安全抵达汴梁的可能便大许多。
走入一间稍大的酒肆,那店小二连忙迎上,抄起肩上的白毛巾猛擦几下桌椅,引着李云龙坐下。
“客官!小店有上好的鲜鱼,拿手的酒菜!不知客官用些什么?”
“鲜鱼给我烧上一尾,酒菜也上些!”
“得嘞!客官,您稍等片刻!”那小二转身就向柜上走去。
“你先别忙!我有事要问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给小二扔了过去。
小二接过碎银,验了下成色,将其揣入怀中,那迎人的笑脸上更显几分殷勤!
“客官您说,小人混迹码头已久,这码头上的事儿我略知一二,只要您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云龙开口道:“我且问你,这码头哪位船家行船最稳?”
那小二开口道:“敢问客官是运货还是搭船?”
李云龙也不瞒着,“我要去汴梁投亲,自然是搭船。”
那小二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开口道:“客官可行过船?”
李云龙摇摇头道;“不曾!”
那小二点了点头,默想了片刻开口说道:“客官若是搭船,小人有几句话说与客官听。”
“这黄河航运,乃是行险,无论哪艘船也称不上万无一失。”
“这航船一路,非是大船家行不得船。”
“只因这黄河水流湍急,顺流而下,其中艰险自不必小人多说,这航船抵达汴口,便大多回返。”
“这回程的路,水静时,倒有健壮船夫划桨,那水急的河段只得岸上纤夫拉着船往上游走,若不是大船家可担不起挑费!”
“客官您虽只搭上半程,却也得担着些下半程的船费,一路花费可不小。”
“您又不曾携带货物,若是不急,还是从此处过河走陆路吧!”
“过河后买匹马,一路急行也花不了多少时日。”
李云龙开口道:“我知你好意,我此番前去不止是投亲,也为探明道路,日后说不得,要贩卖些东西进京。”
小二开口道:“那小人省得了。”
“这河阳渡上既运货又搭人的船家倒有不少。”
“若说妥帖,今日码头上停着的船有两家名声在外!”
“这头一家便是号称‘永不沉’的李老拐,客官您去码头上寻,在那大船夹缝中有条中等旧船。他有一手绝活‘听水辨浪’,在这河上已行了十几年,船倒是也毁过伤过,可搭他船的客人却不曾死过一个!这要价自然也低不了。”
“这第二家则是个年轻后生赵游,人送绰号‘弄黄龙’,他贯使一条快船,船身轻巧,速度极快。这两年才闯出名号,别人不敢过的地方他敢过,寻常船只两天才能赶到汴口,他一日便可!他的船就停在码头最外。”
小二的声音低了下来,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若客官遇到有人拉客说是这码头数一数二的大船,您可千万别上!”
“您上了码头见一褐漆大船便是,这船是这码头上数一数二的大船不假,小人只知那船主人姓钱名敬,手段通天!”
“这大船乃是官营漕运上退下来的,也不知那船主人有何手段!便是张榜捉拿之人,那船主人也敢拉!只是免不了受盘剥!”
“客官,您还是别上他们的船为好!”
小二直起身子。
“至于其他船家,出航未归的,小人便不提了,技艺不精的,小人说了便对不起客官赏我的银子。”
那小二拱了拱手,等着李云龙说话。
“好!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那小人便去催催客官的酒菜!”
李云龙挥手让那小二退下,心中不禁权衡起来。
他思虑片刻,心中默道:这李老拐行事应当稳妥些,日后运酒便选他吧!
不多时,那小二便端出酒菜来。
当中一盘正是条现烧的黄河鲤,砂锅里汤清味厚,葱姜压腥,又添一碗鲤骨豆腐汤,滚滚冒热气。
旁边一盏盐豆,一碟盐煮河虾,一把时令野菜,焯了蘸豆酱吃。
主食黍米干饭一碗。桌角还有一壶烫好的浊酒。
上完了菜,小二也没急着离去,他回身说道:“若客官遇到水匪可万万不可相抗,交些银钱了事便算,身家性命要紧!”
水匪?这黄河如此湍急也免不了水匪,这世道做个寻常人也是不易。
吃饱喝足,走出酒肆,去寻那店小二口中的几艘船。
带着目的去寻,刚上码头,李云龙就看见了那涂着褐漆稍微旧些的大船,这船与一旁停着的官船相仿,只是船上没挂着官府的旗帜,船身上的字迹也被盖了去,不象官船一样写明所属州府及编队。
这想必就是那小二口中那钱敬的船。
他正欲上前,就见一队人手提棍棒,从那船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