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慢慢跟着,缀在不远处细细观瞧。
就见那几人个个青布短衫,裤脚扎得利落,腰间明晃晃地插着哨棒或尖刀。
过路之人纷纷避让,生怕被这几人缠上。
他们上了各处民船,如入无人之境。
为首那人生得五短身材,面皮黝黑,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手里拎着根铁头哨棒,走到哪艘船前都是一副横行霸道的模样。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家战战兢兢地从舱里摸出个布包,双手奉上:“钱爷的规矩,小的们哪敢忘?这是这个月的份子,朱管事您点点。”
那黑脸汉子接过布包掂了掂,也不数,随手扔给身后的喽罗。
“货舱打开,例行检查!”
老船家苦着脸道:“朱爷,小的这船上就是些粗布麻绳,不值当的……”
“废什么话!”另一个瘦高个一脚踹开舱门,几个人鱼贯而入,翻箱倒柜地搜检起来。
不多时,他们提着几匹上好的绸缎出来,那黑脸汉子冷笑道:“粗布麻绳?老东西,你当朱爷是瞎子不成?”
“这……这是客商寄存的,小的真不敢动啊!”老船家扑通跪下。
“寄存的?还是偷藏的!朱爷先替你收着!!”黑脸汉子一挥手,手下人将绸缎卷了就走。
“还有这几坛酒,也给我搬走!”
喽罗们听令而行,不顾那船主人苦苦哀求,搬起东西便走!
他们就这样一艘艘地‘巡查’过去,有的船家早有准备,银钱奉上,倒也相安无事。
有的新来乍到,不明就里,稍有迟疑便被棍棒伺候!
更有甚者,货物被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都被‘征收’了去。
搜完大半,各个喽罗或搬或提,手中拿满了各式财物!
整个码头上,船家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这伙人走到一艘中等旧船前时,船上走出个瘸腿老汉,正是那李老拐。
他满脸堆笑,腰弯得象只虾米:“几位爷,小的早备下了,您看……”说着递上个沉甸甸的钱袋。
黑脸汉子接过钱袋,在手里颠了颠,露出满意的神色:“还是你李老拐识相!你这船最近生意不错啊?”
“托钱爷的福,托朱爷的福!”李老拐连连作揖,“小的这就是混口饭吃,全靠钱爷照应。”
“知道就好!”黑脸汉子拍拍李老拐的肩膀,“记住了,下个月同此月一样。要是少了一文,你这‘永不沉’的招牌,可就要改了!”
李老拐脸色一白,连忙赔笑:“不敢不敢,小的记住了!”
那姓朱的领头的伸手扔过一张木牌,“这是此月的凭证,收好了!”
李老拐连忙双手接过那木牌,郑重的收起来,恭送这伙人离去。
李云龙轻哼一声:若是这酒上了这李老拐的船,怕是要被这伙人搜刮走,这船不能上!
这伙人正要往下一艘船走,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怒骂:“哼!一伙鼠辈!俺这条船,何时轮到你们这等鸟人来保平安!要俺的银子?去你娘的,休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轻巧的快船正从码头边滑向江心。船头站着个精壮汉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里握着根长篙,正是那‘弄黄龙’赵游。
黑脸汉子气得脸都紫了:“赵游!你他娘的找死!”
赵游哈哈大笑:“老子的船快如飞,你们这帮废物追得上吗?呸!”
“你……”黑脸汉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俺今天把话撂这儿!”赵游将长篙往船板上重重一顿,“这黄河上,俺来去自如!什么狗屁水匪,连俺的屁都闻不着!你们这帮狗腿子,有种就来追!”
说罢,他撑起长篙,那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向下游疾驰而去,转眼便只剩个黑点。
黑脸汉子恨恨地啐了一口:“报给钱爷!早晚收拾这小子!走!”
李云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姓钱的应当是这河阳渡一霸!
若是日后运酒,被这帮人盯上,怕是要被敲骨吸髓。
这赵游倒是有几分胆气!
他不由得起了招揽之意,快步向着那艘快船消失的方向追去。
沿着码头一路小跑,果然,在码头尽头的一处僻静水湾,他看到了赵游的船正缓缓靠岸。
“这位兄弟,好一番驾船的手段!”李云龙朗声道。
赵游回头一看,见是个陌生面孔,警剔地问:“你是何人?”
“在下李云龙,方才见兄弟不畏强权,心中佩服,特来结识。”李云龙拱手道。
赵游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番,见他面容英武、气度不凡、言语爽直,心中的戒备稍减:“原来是李大哥,失敬失敬。不过若是想搭船,还请另寻他人。方才李兄应当也看到了,上了我这船怕是会有危险!”
李云龙哈哈一笑:“徜若我偏要搭你的船呢?我正是看中了你这份胆气!不知可否上船一叙?”
赵游尤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请!”
李云龙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船头。
就在此时,他暗运那点将星瞳,向赵游看去。
只见赵游身侧,两行金字缓缓浮现:
【驾船如鱼】、【不畏强权】
自这点将星瞳多了能主动看他人的功能后,李云龙便在山寨每日挑选一人查看,也摸清了规律。
此术因人而异,有的人会显现出两行金字,象是牛柱、石义、石元几人,而有的人则只能显示出一行金字。
看到这两行金字,李云龙心中暗喜:他娘的,老子这双眼果然没看错人!这赵游不光是条有胆气的汉子,还是个行船的行家里手!这样的人,老子要了!!
他开口道:“赵兄弟,在下要往东京汴梁去办些要紧事,不知兄弟可否载我一程?价钱好商量,绝不让兄弟吃亏。”
赵游摆了摆手:“李大哥说哪里话!小弟方才骂了那班泼皮,正要避避风头。若是李大哥不惧,小弟也不去码头招揽客商,此趟只载大哥一人!权当散心了。”
李云龙开口道:“我自然不惧,不然也不会找上你!开船!”
李云龙不再客套,将包裹往船舱一扔,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小弟这便开船!”说罢,他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小舟离岸,如一片灵巧的叶子,在浑黄的河水中划开一道白浪,宛如游鱼般滑入江心
“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人称‘弄黄龙’!”李云龙夸赞一声,随后道,“日后我还有些货物要运,到时还要仰仗兄弟。”
赵游爽朗一笑:“江湖上人胡乱起些名号罢了!运货的事好说,小弟平日便在这码头!大哥但有差遣,小弟水里火里都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