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咳……”
“好……汉……”
“手……松……一松！”
李云龙重新将朴刀搁至那头目颈间，锐利的刀锋瞬间割破他的皮肤！
“好汉饶命！饶命啊！小人臭肉，不值当爷爷动手！”
李云龙开口骂道：“你连手下的这几个喽罗都管不好！还学别人剪径？”
那头目张口冲着那几个喽罗喝骂道：“耳朵里塞了驴毛？哪个忤逆的杀才放的冷箭！”
“莫不是要害死你爹！”
“还不快与俺滚将出来！给好汉爷爷叩头赔罪！”
看到众喽罗都丢下了手中的兵刃，他才安心。
他对李云龙哀求道：“好汉爷爷！实与小人无干啊！”
同时他心中不解道：
“好汉爷爷，明明在河阳渡交……交些许‘平安钱’便可，俺们又要的不多，何……何至如此啊！”
不等李云龙答话，一旁的赵游已是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些许？直娘贼！那姓钱的狗贼，一个月便要刮我等四贯钱！这还叫些许？刮地三尺，也没你们这般狠的！”
“四……四贯？”那头目闻言一愣，眼中满是惊愕与不信，“胡说！钱爷与我等说好，每船只取两贯，他得五百文，剩下的一贯半分与河上几家，我等弟兄冒着杀头的风险，一船才分得几百文！怎会收你四贯之多！”
李云龙听得真切，心中一动，脸上却装出义愤填膺之色，对着那头目冷笑道：“老子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那姓钱的在背后捣鬼！他娘的，他两头吃，两头瞒！在你们这儿说收两贯，在船家那儿却收四贯！平白无故，他坐在岸上就吞了两贯的差价！让你们这帮弟兄在前头拼命，替他担着骂名和风险，他倒好，坐收渔利！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那头目的心上！他先是震惊，随即是愤怒，那张横肉乱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当真如此？”
“小三儿，你去问问临近的船家，那钱敬一月收他们多少平安钱！”
一个喽罗划着小舟应声而去！
只片刻便回返，“刘二哥！我问了！确是四贯钱！”
“这……这姓钱的狗贼！竟敢如此欺瞒我等弟兄！”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钱敬算帐。
就在此时，远处的官船终于缓缓驶过，河道渐渐宽敞起来。赵游对李云龙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哥哥，路通了！”
李云龙点点头，对着那头目道：“让你的手下，给老子闪开一条路！老子就放了你！”
那头目此刻已对钱敬恨之入骨，听到李云龙要放了他，连忙扯着嗓子喊道：“都……都让开！快给这位好汉爷爷让开道！”
众水匪不敢不从，纷纷将小船划开，让出一条宽阔的水道。
赵游长篙一点，小舟如箭般窜出。
待船行出十馀丈，李云龙才猛地一推，将那头目推下水，一众喽罗连忙将其救起！
李云龙朗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几家兄弟，你们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要算帐，该找谁，自己心里掂量清楚！老子今天不杀你，你好自为之！”
那头目顾不上捋去头上的水，他俯身便拜，“谢好汉不杀之恩！还帮小人点明那钱敬狗贼的真面目！”
“小人定然说与众兄弟，杀上门去！”
李云龙摆摆手，不再理会那群惊魂未定的水匪，与赵游一道，驾着小舟，在滔滔黄河之上，破浪而去。
“哥哥！”赵游回头望了一眼那群呆若木鸡的水匪，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无以复加的崇拜！
“小弟今日，真以为要命丧于此！没想到哥哥三言两语，不但化解了危局，还……还反将了那钱敬一军！这等神机妙算，小弟实在是五体投地！”
李云龙迎着河风，淡然一笑：“兄弟，记住了，实力不足，就得多用脑子。跟敌人硬碰硬，那是傻小子干的事。不能蛮干！脑子转转弯，才能打的他找不着北！”
赵游听得是连连点头，只觉今日所学，胜过十年行船。
二人一路再无波折，谈笑间，小舟顺流而下，行至傍晚，前方水势渐缓，河道分流，一座繁华的渡口已然在望。
还未及近前，那股喧嚣便已扑面而来。
黄河在此处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一道规整繁忙的水道，如鹿角分支，向东南方向蜿蜒而去。
赵游指着前方道：“哥哥，前面便是汴口了，从此入汴河，便可直达东京城下！”
李云龙立于船头，纵然见惯了千军万马的大阵仗，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哪里是个渡口，分明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城池！
但见：
河面之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数以百计的船只，大的如山峦，小的似柳叶，挤挤挨挨，犬牙交错，将宽阔的河道塞得满满当当。
再看那河岸之上，更是人烟凑集，喧闹鼎沸。
一道坚固的石砌大堤，将汴河裹在当中。
堤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堤下，无数的码头、栈桥、货场、店铺，蚁附其上。
许多纤夫，喊着号子，一步一顿地将汴口前等侯的船只，从那黄河浊浪中，缓缓拖入相对平缓的汴河。
最让李云龙感到震撼的，是那汴河入口处的一座巨大水闸。
只见那水闸分为数级，船只入闸，先闭后闸，待闸内水位与前方河道齐平，再开前闸，船只方能缓缓驶入。
这般巧妙的设计，使得水流湍急的黄河与水位较低的汴河得以贯通，端的是巧夺天工。
“这便是‘汴口复闸’。”赵游解释道，“全靠此闸，才保得汴河水流平稳，漕运通达。只是这过闸，也分三六九等。官船、花石纲船先行，其次是交了重金的大商船，我等这般的小船，若无门路，在此处等上三五日也是常事。”
“哥哥不如便在此处下船，乘匹快马一两日便到。”
“若是继续搭船怕不是得五七天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