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这片令人窒息的繁华景象。
他抓起朴刀,扔下几个铜板,转身大步离开。
翻身上马,一路飞驰,尘土飞扬。
离了汴口,路旁的房屋逐渐减少,一路向前,当道路越走越宽,远处依稀可见一座轮廓时。
李云龙知道,东京汴梁到了。
他放慢马速,缓缓靠近。
待到城下,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云龙,也不由得被眼前这座巨城的雄伟所震撼!
但见那城墙,高逾十丈,厚重无匹,通体由巨大的青砖垒砌而成,日久年深,其色漆黑如铁,坚不可摧。
城墙之上,角楼、敌台、箭垛密布,旌旗如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宽阔的护城河环绕城池,河上吊桥高悬。
那城门更是宏伟,三座巨大的拱形门洞并排而立,中间的主门洞专供车马出入,两侧则为行人信道。
城门之上,一座重檐歇山顶的城楼巍然屹立,气势磅礴。
城楼正中,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新郑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气吞山河!
城门内外,人流如织,车马如龙,喧嚣之声,直冲云宵!
他坚毅的面色不变,深吸一口气,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向着那座吞吐着人流的雄伟城门走去。
到了近前,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可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上却并无同样严整的士兵。
守门的军士,虽也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却无半分严整军容。
有的歪戴着头盔,甲叶子松松垮垮;有的靠着城墙打着哈欠,眼角挂着隔夜的眼屎;更有甚者,聚在一旁,对着过往的妇人指指点点,口中不干不净地笑着。
那眼神,哪有半分军人的锐利,倒尽是市井泼皮的贪婪与油滑。
一个头目模样的军汉,见李云龙衣着朴素,只身牵马而来,一看便知是外地来的寻常百姓,眼中精光一闪,便懒洋洋地迎了上来,将手中的长矛一横,拦住了去路。
“兀那汉子,可有过所?!”
李云龙从怀中掏出备好的过所,递了过去。
那军汉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盘问道:“从何处来?到京中投奔何人?所为何事?”
李云龙一一照实回答。
那军汉听罢,将过所还给他,眼睛却瞟向了他身后的那匹健马。
李云龙接过过所,就欲牵着马往城里去。
“那汉子休走!”
只听那军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这匹马,筋骨不错,不似寻常脚力。按我大宋律例,凡携货物入京,皆需缴纳商税。”
李云龙一听回身望去,压着火气沉声道:“这是我来往的坐骑,我也不打算卖,如何成了货物?”
那军汉嘿嘿一笑,将长矛在地上顿了顿:“是坐骑还是货物,可不是你说了算!公事公办,我看这马倒是值个几十贯钱,须得去税关,纳税钱两贯,文书办妥,方可入城。”
他话锋一转,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满脸都是“你懂的”神情,“不过嘛……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若是与我等……”
“一贯钱便可,也省了许多文书周折,如何?”
李云龙气极反笑,正欲发作!
忽听得远处官道上载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呼喝:
“高衙内回城!快快闪开!!”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嚣张。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军汉,一听‘高衙内’三字,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越过李云龙,往前走了几步,看向远处!
那副贪婪的嘴脸瞬间换成了谄媚的笑容,哪里还顾得上李云龙这一贯钱的油水。
他猛地转身,招呼几个守门的军汉,对着城门口拥堵的人群,举起长矛便开始驱赶,口中高声喝骂:“都滚开!滚开!没长耳朵吗?速速闪出一条路来!”
一时间,城门口鸡飞狗跳,百姓们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却无人敢言。
那军汉为了清道,也顾不上一一查验,对着李云龙和一众百姓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都进去!别在此处碍眼!”
李云龙冷笑一声:这巴结劲儿一上来,连刮人油水儿都忘了!
他也不多言,牵着马,随着混乱的人流,顺利地走进了城门。
刚一进城,便听得身后马蹄声如风,一队人马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为首一人,正是那高衙内。
但见他:头戴一顶软纱唐巾,身穿一领紫罗绣金袍,面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浮浪子弟。
他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脸上满是倨傲与不耐,手中马鞭随意挥舞,口中还在不停地咒骂。
其身后,紧紧跟着十几个泼皮闲汉,个个衣着花哨,流里流气,簇拥着高衙内,如同一阵污浊的旋风,卷过长街,朝着城内深处去了。
他开口问向同样立在一旁的青年,“这位兄弟,这高衙内是什么来头?怎么这守门军士如此躬敬?”
那青年打量了一下李云龙开口说道:“刚来东京吧!”
李云龙点了点头。
“这高衙内,乃是殿帅府太尉高俅之子!”
“这高太尉掌管着这京城八十万禁军!”
“这守门的军士不得巴结着点吗?”
“要不然这高衙内口中但凡有他们丁点不好,他们可还有活路?”
李云龙拱了拱手,“多谢兄台相告!”
那青年继续说道:“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就多讲一些!”
“这京城内,不能招惹之人可多了去了!”
“有几句童谣还请听上一听!”
“烂帮的菜,没把的桶,黑心的杨,踢高的球!”
“市井若遇豪奴过,俯首避让莫声张!”
李云龙一听开口道:“这踢高的球,莫不是指高俅?”
那青年低声道:“正是!其馀几句,也是朝中的奸臣!”
“这烂帮的菜,说的乃是当今权相蔡京!权倾朝野,万万不敢招惹这城中蔡姓之人!”
“而没把的桶,指的则是那掌兵的宦官童贯!他是宦官自然没把儿,门下干儿干女众多,也招惹不得!”
“这黑心的杨是说那宦官杨戬,身受官家宠幸!这花石纲便是由他主办!说不得害的多少人!”
李云龙心念一动,想起在大榆庄那冯提举口中所说的朱勔也和这花石纲脱不了干系,便问道:“兄弟,听过朱勔的名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