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开口道:“朱勔倒是不曾听说有什么子嗣在这汴梁城闹腾!”
“不过倒是听说他是那杨戬的得力助手!如今在东南专管采办花石纲一职,应当也是作恶不轻!”
李云龙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弟相告!”
那青年摆摆手道:“无妨,都是百姓,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一事不烦二主,烦请这位兄弟相告都亭驿交引库在这汴梁城何处?”
那青年打量了李云龙一番开口道:“这都亭驿乃是接待外邦使臣之所。”
“而这交引库乃是兑换贩盐,贩茶的凭证之处。”
“都亭驿、交引库乃是两处,不知这位大哥,要去作甚?”
李云龙开口道:“我若要去兑换交子该去何处?”
那青年哈哈一笑,“大哥你若要兑换交子,此两处都换不得!”
“会子换钱要去榷货务!”
“不过这三处却是相距不远,打这新郑门一路往前,走到内城,绕着内城墙往南边走,走到朱雀门。”
“都亭驿就在这朱雀门和保康门之间。”
“从保康门往里进,过了大相国寺走不多远,往东一转就能看见交引库和榷货务,挨着呢,到了就看见了!”
李云龙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张石也不清楚这交子该去哪换,只是听说罢了。
“多谢这位兄弟,要不然我还不一定走多少冤枉路呢!”
那青年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
“这助人之感当真不错!”
李云龙一笑开口道:“那是自然,助人为乐嘛!”
“还不知兄弟姓名?”
那青年开口道:“我姓李,家中排行第四,别人送我个诨号名叫青草蛇李四!”
他望了一眼高衙内的方向,拱手道:“这位大哥,我还有些急事,先去了!”
这青草蛇李四一拱手便往高衙内消失的方向追去!
李云龙按着指引,只一路打听,径直寻到了榷货务。
那榷货务门面不大,却也气派,门口两个身穿公服的衙役按着腰刀,神情倨傲。
门口客商往来,倒是热闹。
李云龙将马匹拴在门外的柳树下,走了进去。
寻了个无人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小吏,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李云龙上前,将张石给的那张二百贯的‘交子’递了过去。
那小吏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李云龙一眼,见他衣着寻常,面带风霜,便知是个外地来的土包子。
“你是兑铜钱还是兑银两?”
李云龙一想,这二百贯也不是个小数目,还是兑银两拿着方便。
“我兑银两!”
那小吏接过会子,也不多言,转身便进了后堂。
李云龙在堂中耐心等侯,可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眼见日头偏西,那小吏才慢悠悠地从后堂踱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兜儿银子,“啪”地一声扔在柜台上。
“喏,你的钱。”
李云龙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是些成色不一的碎银,他掂了掂分量,眉头便皱了起来:“不对吧,这分量,怎的少了许多?”
那小吏冷笑一声,拿眼角看他:“你这外乡人懂什么规矩?交引兑付,自然要扣除‘省陌钱’、‘经手费’、‘火耗银’,这都是朝廷的定例!榷货务只兑铜钱,你要换成银两全靠我等周转,自然要扣上不少,此处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你点清楚,离柜概不负责!”
李云龙眼尖,分明瞧见这小吏进去时衣衫还算平整,此刻出来,腰间却鼓鼓囊囊,衣衫沉的往下坠,显然是揣了不少银子。
他心中怒火上涌,暗骂一声:他娘的,这大宋朝还真是烂完了,何处都寻不见清正的官吏!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收好,深深地看了那小吏一眼,将他的相貌、衣着,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拿起银子,转身便走。
那小吏见他如此识趣,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李云龙出了榷货务,心中发狠:这世上还没吞了老子的东西还能安然退去的人!让老子吃亏?等着吧!
他不再耽搁,牵着马,一路打听,直奔大相国寺而去。
到了寺前,但见殿宇层层叠叠,飞檐出挑如展翼;金瓦照日,远远看去亮得晃眼。
钟鼓一震,声透御街,半个京城都能听见;檀香一起,烟绕云头,香气直沁人心。
端的是气派非常!
寺外更有一重热闹:庙会连天,摊贩相接
点茶的、卖糕的、说书的、耍把戏的,舞枪棒的,锣鼓唢呐一片,人声鼎沸。
李云龙越过喧闹的人群,将马拴在寺前的柳树上。
起身上前,向守门的知客僧询问鲁智深的下落。
“我说小师傅,烦请通告你庙内僧人鲁智深,就说李云龙在寺外等待,请他出来一见!”
那沙弥心中一惊:智深?这岂不是和方丈同辈?我大相国寺有这和尚?
他不敢怠慢,双手合十开口道:“施主在此处稍待,等我前去一问!”
李云龙开口道:“你且去!”
那知客僧转身便向庙里去。
不一会儿引着一个年纪稍大的和尚走了出来。
那大和尚施礼道:“施主来得不巧,智深师兄如今不在寺内,正在酸枣门外岳庙左近,管着一片菜园,做了那里的菜头。”
李云龙闻言,心中了然。
怕不是这寺内方丈知晓他的性子,怕他搅扰寺内清净,给打发出去了!
他谢过知客僧,摸了摸包袱中给鲁智深带的烈酒。
心中盘算:晚上定要和智深大喝一场,不如去买些酒菜!
他转身便去赶这大相国寺门口的庙会。
大相国寺庙会正闹,幡旗猎猎,锣鼓咚咚,评话先生一拍醒木,叫好声像潮水一般。
人头攒动间,李云龙肩一错、步一扎,像破阵一般挤进去。
肉香四溢,铜锅咕嘟,卤水翻光。
李云龙走到肉铺前,抬手一指:“肘子要肥瘦相间的,切厚些;熟牛肉四斤,切薄些,那只烧鸡也给我包上!”
“好嘞客官!”
柜上伙计,手持铁钩子叉入锅中,捡出两块肉来,过了李云龙的眼,上称一么,那牛肉分量分毫不差!
那伙计又从锅中叉出一块散碎的牛杂碎,开口道:“客官!送您块杂碎尝尝!吃好了可要多来!”
他“唰唰”落刀,荷叶一包,油纸一封,系得齐整。
李云龙提了肉,继续往前走见前面一个卖酱菜的小摊又道:“来条酱肠,一碟花生米,腌箩卜、酱黄瓜各一份,蒜多拍几瓣。”
再走几步,麦香扑鼻,胡饼出炉,芝麻喷香。
他敲敲饼沿:“十个热饼,再捆一把大葱,切点小葱花,撒盐花、胡椒末装纸包。”
四下里吆喝不绝:拉大锯的唱着曲儿,耍把式的刀花乱转,小儿举着风车跑。
李云龙提兜挎篮,挤过人群,重回相国寺门口,把采买的东西搭在马上,牵着马向北出城,往岳庙方向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