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时已过,门口聚集的抽奖之人已经散去,只剩下陆陆续续前来买酒的人。
店中的桌椅上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
几个伙计也都闲了下来,这几日端的受累不浅。
这名声也算是打出来!
李云龙坐在柜台后暗自琢磨,如今也该想想如何将这商路拓展,招兵买马了。
就在此时,只听得门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李云龙眼皮一抬,只见一个年轻汉子,倒背着手,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只见那汉子今日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布箭袖,腰间悬着朴刀,脸上带着几分奔波后的风霜,眉宇间那股子郁愤之气,比上次见时更浓了几分。
“店家!”那汉子也不落座,只指着酒坛,声音沉闷地问道,“听说你这儿的酒,有些气力?”
李云龙定睛一看:嘿,这不是那日在潘楼中遇见的那个年轻汉子吗!
他开口道:“那是自然,我这酒非好汉喝不得!”
同时运用那心眼独具之法向这汉子看去。
【将门虎子】、【忠烈传家】
“将你这店里的好酒筛上两角,弄几个拿手的小菜来!”
“客官慢坐!”
伙计引着这汉子落座。
李云龙打了酒送了过去。
“客官请用!”
那汉子也不答话,端起酒坛,先是闻了闻,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随即倒在碗中,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便将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脸上那股子郁色仿佛被这口烈酒冲淡了几分。
“你这酒有意思,喝着爽快!”
“这玉露浆跟那水酒相比,那水酒如同女子,而它如同汉子!”
“再来!”
他自顾自的倒了一碗,将这一碗酒一饮而尽。
连喝好几碗,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李云龙也不着急走,自顾自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客官看起来是行伍中人?”
那汉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胸中的那股子恶气,似乎也借着酒劲儿涌了上来。
“行伍中人又如何?”他冷笑道。
“还不是如同狗一般的任人使唤,连口吃食也抢不到!”
“这枪杆子还是不如那笔杆子!”
李云龙开口道:“客官这话,我倒是不敢苟同。这天下,终究是靠枪杆子说话的。”
“笔杆子再厉害,也守不了天下,更打不了天下!”
这话仿佛说到了那汉子的心坎里,他猛地抬起头,正眼打量起李云龙来。
“你这店家,倒有几分见识!”
李云龙嘿嘿一笑,起身从柜台后摸出一个小巧的酒壶,又取来两只细瓷酒盏,重新落座。
“兄弟,我看你是个爽快人,光喝这‘玉露浆’,不解渴!”
他将那酒壶的塞子拔开,一股比玉露浆霸道十倍的酒香,瞬间便充满了这小小的角落!
“我请你尝尝这腾龙醉!”
那汉子鼻子猛的抽动两下,眼睛瞬间直了。
李云龙给他满上一盏,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满上一盏,“滋儿——”一声进了肚。
那汉子见李云龙仰头喝下,不再尤豫,端起酒盏,学着李云龙的样子,一饮而尽。
“咳……咳咳!”
只一口,便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那股子火烧火燎的劲儿,比他喝过的所有酒加起来还要猛烈!
半晌,他才缓过气来,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玉露浆是不错!”
“但与这腾龙醉一比,这玉露浆反倒象女子了!”
“好酒!好一个腾龙醉!”
李云龙自豪道:“那是自然,这腾龙醉非好汉喝不得,我看你倒象个好汉模样,特拿出此酒让你尝尝!”
“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那汉子听了,脸上那因烈酒泛起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眼中那股子锐气却也柔和了不少。
他放下酒盏,不再象先前那般拒人千里,而是对着李云龙,郑重地抱了抱拳。
“承蒙这位阿哥看得起,我姓种名洌,关西延州府人士。”
“敢问阿哥,你姓甚么?”
李云龙开口道:“我姓李,名云龙!”
“最爱结交天下英雄!”
“原来是李大哥!”
“如今朝廷重文轻武,这大宋朝谁人不想做个文官!单凭大哥方才那枪杆子一说,我便知晓大哥不是常人!”
“我敬李大哥一杯!”
二人推杯换盏,几盏“腾龙醉”下肚,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种洌借着酒劲儿,将自己在三司衙门受的鸟气,边关将士的苦楚,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他说到军资被克扣,袍泽冬日无衣,气得是双拳紧握,青筋暴起;说到朝中衮衮诸公只知享乐,不思边患,更是捶胸顿足,满腔愤懑。
“李大哥,不瞒你说!”
种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眼中泛起一层红光,“家父便是那镇守西陲的老种经略相公!”
“我种家三代,皆为大宋戍边,抛头颅,洒热血,不敢有半分懈迨!”
“可如今,兄弟们驻守边关,我却连军饷都讨不来!”
“我再三督促,求这个问那个,换来的却是朝中那帮酸儒的推诿和叼难!”
“你说,这叫什么世道!我将士辛苦戍边,忍苦受寒,却连军资粮饷都得求!如此下来军心何在?!”
“李大哥说是也不是?!”
李云龙却摇了摇头,端起酒盏呷了口酒。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种洌满脸困惑,“此话怎讲?!”
李云龙看着种洌不解的眼神,继续道:“武器装备、粮草后勤,固然重要。”
“可我问你,一支部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种洌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兵员精锐,将领有方!”
“还是不对!”李云龙断然否定,“最重要的,是这支队伍的‘魂’!”
“魂?”种洌眉头紧锁,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对!就是魂!”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提高,“就是要让手底下的兄弟,明白自个儿是为谁打仗,为何打仗!”
“你告诉他们,打了胜仗,就能加官进爵,固然没错!”
“可若是象这般情况,缺了军饷,时间一长,他们还干吗?!”